尽管没有任何缺的东西,因为傅梦婉久违的温柔,傅喻钦还是去了北城的新商场。
淅淅沥沥的雨水中,这次他带上了伞,路上没有遇上一只找不到家的小狗,再回来推开门,屋内空无一人。
“阿喻?!”邻居家王阿姨听见动静,出门来看,“你怎么还在这!你奶奶怎么找你都找不到!大下雨天的,这是去哪儿了?”
傅喻钦放下手里的东西,看着她,眼神里都是茫然。
不在这里的话,应该要去哪里?
“去医院啊!”王阿姨拉过他的袖子,“行了行了,先走,去楼下叫出租车,我们家老李已经跟过去帮忙了,我就在这等你呢!”
冰冷的墙壁,雨天的医院地面泥泞,门口的电子屏幕坏掉一个角,红色的光晃啊晃。有一起追尾车祸送来许多伤患,救护车呜咽。
王阿姨拉着他,径直奔向另一边,有好几个青禾街的邻居围坐在脱落掉皮的长椅上,脸上都带着某种唏嘘。
“没抢救的必要了,还在路上医生就说,已经咽气了。”
“唉,有什么过不去的坎,要直接吞农药?孩子还这么小呢。”
“就这么丢在尹家,不清不楚的,以后谁来负责?”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老太太还在这儿呢……”
护士推门出来,公事公办的语气:“救不回来了,派个家属,进来认认人。其他的在外面等,声音小一点。”
“她儿子在这!”王阿姨赶紧推傅喻钦上前,强调道,“让她儿子进去认!”
傅喻钦被推得踉跄一下,脸上还有刚刚跑去商场未干的汗迹,一双眼睛戒备又茫然。静静地矗立在陌生人面前,仿佛分不清面前是什么情况,只有几个刚刚从旁人对话中提取出的字眼,不断地在耳畔回旋。
看惯生离死别的护士脸上表情变化一瞬,语气软了些:“有没有大人?大人去。”
尹国飞此时不知在哪个牌桌上,尹奶奶手还在抖,平日里说一不二的老太太,硬是愣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脑海里不住地闪现,自己回家推开门时看到的画面。
“我是她婆婆,我去认。”她闭了闭眼,“阿喻,你跟我进去,再见你妈最后一面。”
逢城的习俗,白事是大事,比红事还大,吹吹打打三天,人才能安心走。
傅梦婉的丧事办了一天,尹家收回之前送出去的份子钱,把人火化,远远安埋了。
人的一生,也不过如此短暂,背井离乡,像落叶一样飘零。
找一个晴天,带上手臂上还扎着黑布的傅喻钦,老太太拿上一个收拾好的箱子,边骂,边烧完傅梦婉留下的所有东西。
衣服、鞋子、照片、一大堆的书。
“你妈真是个没良心的,天底下有哪个娘舍得扔下孩子去死?”
“要不是我们尹家给你一口饭吃,这么小把你扔出去,迟早被野狼叼走,被人贩子拐走砍断手脚去街上要钱!”
“以后老了,好好孝敬你爹,别做白眼狼!”
老太太边烧边骂,恨不得让他立马承诺,以后要一辈子自愿困在逢城,一辈子来替傅梦婉偿还。
味道难闻,火光冲天,她烧完一盆,泼上水,灰烬很快又重新燎起来,落下来,黏了傅喻钦满肩。
作为傅梦婉血脉的延续,傅喻钦不熟悉她的拥抱,记不清她的嗓音,拼凑不出她的少女时代,见识不到她的鲜活。
她只存在于合照的角落里,书信的字迹上,以及众人时隔多年仍旧议论纷纷的谈论中。
傅喻钦慢慢长大了,那双球鞋很快穿不下,被老太太送给了亲戚家的小孩。
有没有谁,能证明傅梦婉真的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