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景物出现重影,耳边的呼喊声变得遥远,他一阵眩晕,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彻骨的寒意再次蔓延全身,这熟悉的痛感让他想起当年。
他从混乱的脑海里拨出一丝清明,朦胧间眼前景物变换,天光一点点黯淡,直到他眼前一黑,彻底的晕了过去。
等到江息再次醒来时,却是身处异处,周遭一片漆黑,他缓缓的站起身,额头阵阵发痛,四肢酸软,他谨慎的巡视了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脚下发出微弱的光,他向前走了一步,落地时,脚下荡漾出一阵阵水波般的光圈。
未走几步,便听见前方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渐渐的,一个颀长的身影由黑暗中走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黑靴,往上瞧是一袭白衣,最后原本隐匿在黑暗中的容貌缓缓显现出来。
他看到那张脸时,身躯都为之一振。
原本渐渐遗忘的过去如幼芽般破土而出,须臾间长成参天大树。
“你忘了你的使命。”
女人威严的声音由四周传来,带着回响。
他没有回话,只是呆呆的问了一句“这是哪里?”
“这是我的意境,”她还算有耐心,回答了江息的问题,“你放心,这里也算是个结界,那个小姑娘,看不到。”
“你体内用的可是我的法力,可你却未曾履行我的诺言。”
“我没有……”江息垂下眼,声音微弱下去,“我有在保护好它。”
“保护?呵。”女人冷笑一声,眼神凌厉,“你可知道为什么这几年来侵犯的人少了?”
江息茫然的摇了摇头。
“因为那个小姑娘。”
“跟她有什么关系?”江息一听那个小姑娘,一时间控制不住情绪,连音量都提高了几分。
“这银杏可是神树,年年到日子便会散发灵力,此地多少生灵受它滋养,不过也有贪心之物。”
“这个小姑娘便是一颗汲取了银杏灵力的树妖。”
“树妖?”江息茫然无神,喃喃道。
“可这树妖不会修炼只能汲取银杏树的灵力。之所以无人来扰,并不是你保护的好,而是因为这棵树快被这妖精吸干了。”
江息呆在了原地,他忽然想起来好多,想起最初那颗银杏树,想起海风轻抚的下午,想起它无声的陪伴。
他活了上百年,而那棵树陪他走过了一年又一年,度过无数个日夜,从始至终它都未曾离开,唯一变的是江息他自己。
在他心里明白,无论是谁也代替不了当初的那颗银杏树。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他跪坐原地,双手抱头,身体不住的颤抖,眼泪大滴大滴的砸落。
他终于要做出人生中第一个抉择。
“阿息!阿息!”
眼前忽然一片明亮,熟悉的景物再次映入眼帘,他听见身旁少女急切的呼喊。
“阿息你怎么了?刚才吵着头痛就晕过去,吓死我了。”
他转头望见少女的脸,耳畔那个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若仍念当年它救你一命的情分,便杀了那个小姑娘,让它起死回生。你若当真无情,便眼睁睁看着它枯萎凋零吧。”
他脸色有些苍白,眼眶里盛满了泪水,他抬手抚摸少女白皙的脸,声音都有些颤抖:“你恨我吗?”
小姑娘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他怎么了,只好握住他抚摸自己的那只手,诚实道:“我好好的恨你做什么呀?”
“那就好……”江息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少女的皮肤,“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记得我的好。”
“嗯嗯!”少女眼神笃定,用力的点了点头。
她全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江息看着少女的背影,眼神渐渐阴暗,他右手捏了个决,可偏偏在近在咫尺的时候收回了手。
杀她太容易了,可他自己狠不下心。
在无数次动手失败之后,看着渐渐枯萎了树,他忽然明白这种方式于她于自己都不是个好办法。
江息思考了几日后,忽然想到一个办法。
他将这里的结界撤销,招揽了一批流民在这里扎根生活。
他找来那个女人,让他消除那个小姑娘和他自己的记忆,但是却对他下了个指令。
那就是杀了她。
小姑娘一直都没有名字,江息一直喊她“喂”,消除记忆的前一天,江息忽然对她说:“我给你起个名字吧。”
小姑娘眉眼弯弯的笑了笑说:“好哇。”
江息默默的看着她说:“你就叫阿然吧,和我能对应上。”
小姑娘第一次有名字,开心的不得了,嘴角都快咧到天上去了,江息这才发现,原来,她有个小酒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