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玲珑站在长廊上,望向前方处的屋檐处道“晴兰呢?”
“出城了。”觅翠道。
“这么快。”公孙玲珑呢喃道。
觅翠见公孙玲珑眼中有几分担忧道“郡主,需要我去阻止吗?”
“不必了,她既不想让我知道,那么我便当不知道吧。”公孙玲珑打消了她的念头。
“可是我不能失去晴兰。”觅翠出声道。其实她是不想郡主在失去采春之后,又再一次失去晴兰。那两人从小陪伴郡主长大,情谊深厚,郡主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是采春走后,郡主会偶尔看着她的梨涡发愣。
“若不能痛快的报复一场,很难消除内心仇恨。”公孙玲珑淡声道。她虽自幼是被庇护的那一个,但是她又怎么能不明白,失去心中挚爱的感受呢?
那种感觉痛彻心扉,夜不能寐,唯有鲜血才能消弥内心翻涌的情绪。
“晴兰虽然体质特殊,但是这两年没日没夜训练自己,我担心她的心智会崩溃。”觅翠说出自己内心真正的担忧,晴兰从小蛊虫喂养而成,有幸得夫人收留,更是将她安排在郡主身边。
虽在特殊时候功力大涨,但是体力蛊虫难除,若是控制不住情绪,极有可能被蛊虫控制,神经崩溃,失去所有理智。
公孙玲珑叹口气,走到一旁的凉亭内,倒了一杯醪酒,只是拿在鼻尖轻嗅,并没有入口。
过好半晌才道“觅翠,晴兰虽是跟在我身边,但是我身子不好。根本无暇顾及她,实则自幼由采春教养长大,她内心早就当采春若同亲姐妹。”
望着晴天烈日又道“如果说我还尚存几分理智的话,她其实早就理智全无。看似和平日没差,实则内心早已溃烂。我又如何拦得住这样的她?我又如何忍心拦住她。”
“郡主。”觅翠眼中有几分动容。她虽也是郡主的婢女,但是一直在流光阁,并不是跟在郡主身边伺候。流光阁是最讲究实力的地方,往往在里面的人,不论男女,都保有绝对理智。
采春不在,她并没有几分伤心,反而有一丝窃喜,接替她的位置,跟在主子身边。
流光阁的人见得最多的人是岁宜,那个面无表情,整天戴着面具,实力恐怖如斯的人。只是偶尔有护卫见过郡主几面,据他们所说,一个娇娇弱弱的世家小姐,没有哪里特别的地方。
若是硬要说出哪一点与众不同的话,大概是这位郡主很少惹事,明明是权势滔天战神唯一嫡女,却很少需要出动流光阁的人。整日里不是去逛戏园子,就是待着府里看话本子。
那些世家小姐身上的骄纵也很少在她身上看到,明明有整个流光阁供她一人驱使,她却很少动用流光阁里的人,这些年流光阁大多数都是出去探听一些消息,里面人没事就是比武切磋。
明明是堪比死士的暗卫组织,竟然没有什么亡命天涯的事情发生。平日里做的事情和普通侍卫无甚区别。恐怕流光卫与普通侍卫最大的区别就是不会轻易袒露在世人面前。
神秘又令人闻风丧胆的组织,完全是靠岁宜统领打出去的名号。
至今真正折损竟然不过一个采春。
以前她以为自己永远没有机会站在郡主面前伺候,但是此时此刻真正站在郡主面前。
她俨然发现,她和夫人一样娇弱身躯下,藏了一颗慈悲之心。
望着面前熟悉的琥珀色眼眸,或许她早该出现在郡主身边,而不是在暗处踌躇不前。
“觅翠,我心中牵挂甚多。很多事情无暇顾及。眼下时局动荡,今后怕是要辛苦你了。”公孙玲珑放下手中的酒杯。
脸上被醪酒酒气染上了一丝绯红,眼中格外认真。
觅翠明白,她已经做好失去晴兰的准备。
“郡主,一切都是属下应该做的。”觅翠回道。他们本就是被夫人救下的一众流民,幸得将军府庇佑。存在本身就是为了郡主的安全,每年举办的教考也是为了提升自身实力。
“觅翠,流光阁不仅仅是我的暗卫,更是娘亲送我的礼物。”
“郡主是想夫人了吗?”觅翠问道。毕竟今日是郡主及笄礼,夫人却还是未曾出现,郡主想她也是应该的。
“我记得你见过我娘亲,我娘亲是怎样的人?”公孙玲珑仿佛从刚刚的情绪里脱离了出来,多了一丝憧憬和念想。
“夫人仙人之姿,只是觅翠当时年纪尚小,现在只能记得一个大概样子。”觅翠如实道。脑中的记忆模糊不清,但是轮廓还依稀记得。
明明在流光阁最是淡漠的人,此刻却像是打开话匣子一般“当时朝廷内乱,我不过四岁,跟随娘亲四处逃难,被山匪劫入寨子,那里的人已经很久没有吃过饭了。劫我这般孩童,不过是看我年纪小,皮肉鲜嫩。好充当粮食。娘亲为了救我,被活活打死。最后我侥幸活了下来,正好那夜遇上朝廷招安。那群山匪明明无恶不作,但是因为兵强马壮被当时的郡王看中,想要重金招安在他麾下,助他在内乱中抢占更多底盘。“
公孙玲珑听到这,眼中划过一丝厌恶。眼神却是示意觅翠接着说。
觅翠见她这般神情,眼中有几分笑意。接着道“可惜,他们的算盘注定落空,当时夫人路过此地,正好看见山下尸首,皆死状凄惨,便立马上山,想要探查究竟。便遇上了那货官兵和山匪。最后官兵和山匪反而成了一伙,同仇敌忾想要拿下夫人。”
“娘亲当时是一人上山?”公孙玲珑不解道。难道这群人不怕爹爹吗?敢这么对娘亲,肯定是爹爹不在。
“非也,夫人当时并非一人,虽将军不在身边,但是夫人带了一支女子军队。”觅翠回道。
公孙玲珑瞬间明了“原是如此,想必是看到皆是女子,便觉得胜券在握,不过是囊中物。”
“郡主所想没错,他们以为夫人不过是娇弱女子,不足为惧。食人肉来充饥的事情与野兽无异,自然不能流传出去。所以便想杀人灭口。”
“谁知那群酒囊饭袋不过是花架子,几招便节节败退。那群山匪只是孔有武力的野人,更别提什么研读兵法之道。怎么会是冰雪聪明的夫人对手。”
公孙玲珑听到这笑出声来,一手撑着脑袋,一边眼中满是期待,祈求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勾勒出娘亲的模样。
觅翠继续道“那匪徒的脑袋是夫人亲自提刀砍下,便要将那头颅塞到那文官口中。将那招安的文官直接呕吐不止,晕了过去了。”
觅翠轻咳一声模仿夫人的语气道“既然与野兽为伍,那必然也与野兽无异。自然对这些习以为常,便将他的尸首奖励给你如何?”
公孙玲珑听着她绘声绘色的描述,眼中荡满了笑意。
“剩下便是大家都是知道的事情,夫人将一行人救下,可是被掳走的大多是流民,根本无处可去。于是便安置到各处铺子还有庄子上过活。”
“那么你为何会进入流光阁?”公孙玲珑听到这有几分好奇问道。
“觅翠一介孤女,与母亲一路逃难,方才明白,女子这般‘值钱’。如同物件一样,没有银两时,便可以典当自己换些银两。觅翠不想变得那么‘值钱’。”觅翠淡淡说道。
眼中有一丝波动继续道”郡主想知道夫人跟属下说什么吗?“
“什么?”
觅翠对这个场景的记忆好似突然浮现在眼前。
日渐黄昏,月色升起。
漆黑的夜晚令人不安,但是漫天的繁星又让人多了一丝安慰。
即便她们这伙人得救了,但是依旧内心惶恐迷茫,不知道前路在何方,又不知道该落脚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