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尔沉默了一秒，“我向你保证我不是这样的人。”

蔚德侧头问他：“那你怎么会加入圣殿？”

倍尔愣住了。

“……我只记得我被神选中了。”他说，“但这之前的记忆，我都没有。”

蔚德同样一怔。

这是倍尔第一次和她讲起他成为圣子的细节。他居然不记得自己为何要加入圣殿？

蔚德脱口而出。“不可能，你在骗我！”

倍尔摇头，“我没有骗你。我真的不记得了。”

蔚德皱眉：“你失忆了？”

倍尔：“……我不知道。也许是神取走了我的记忆，作为成为圣子的交换代价。”

如果倍尔真的没有加入圣殿的记忆，那或许可以解释他为什么站在了圣殿的立场。然而这个理由依然不够充分。

蔚德认为自己还需要对他进行一段时间的观察。

蔚德：“我们先执行计划。带我去地牢。”

倍尔以圣殿骑士的身份把蔚德带进地牢，和即将行刑的魔女们关押在一起。足足二十四位魔女挤在这个逼仄阴湿的地牢里，等待命运对她们降下残酷的铡刀。

倍尔站在栏杆的另一侧，和蔚德沉默地对视。

利用骑士契约，他的声音得以在她脑海里响起：“蔚德，我一直在你身边。只要喊我的名字，我就会赶来。”

“我会的。”蔚德同样和他在脑海里沟通。“别忘了，还有很多事需要你替我去做。”

她双手被捆在身后，静静地站在原地与倍尔对视。

那双眼睛，在黑暗的牢房中依旧明亮无比。

倍尔怔了一秒。

他忽然想起最初两人相遇的时候，也是像这样在地牢里隔着栏杆对望。

蔚德在牢房内，他在牢房外。

那个瞬间，只需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他沉沦终生，让他宁愿跨越数百年的时光也要来到她的身边。

蔚德缓慢了眨了眨眼睛。她好像看透了他的情绪，又好像没有。

在长久的对视后，蔚德微微抬起下颌。“你该走了。”

倍尔垂下视线，转身拖着迟缓而沉重的脚步，背对着吸引他的那束光走向外面。

尽管这只会是短暂的分别，可他却感觉漫长的犹如一个世纪。这让他感到无比挣扎……

且痛苦。

夜幕消逝，太阳带着炙热而正义的光洒向这片大地。阴影无处可藏。

二十四根火刑柱被立在了广场上，每一根柱子上都绑着一位魔女。

圣殿特意对全城的人开放这次行刑过程，所有人都能围观，黑压压的人群将广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人们抱着不同的目的来观看行刑现场。好奇、恶意、兴奋、悲伤……每一双眼睛里都盛满各种各样的情绪。

随着正午到来，即将有二十四条鲜活的生命在人们眼前消逝。

然而魔女，却不能被算作人。

她们是邪恶的黑暗生物，是魔鬼教唆出来的怪物，她们的死亡只会象征二十四道黑暗终于被从世间清除干净，再也无法对人类作恶。

这就是圣殿想让人们看到的。

在圣徒们将二十四位魔女依次绑在火刑柱上后，圣殿长老们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们将要执行点火仪式，净化这些黑暗。

其中一位圣殿长老站在最边上。他抬头看着眼前的柱子，一位有着红眼睛的魔女被绳索牢牢捆在柱上。

真是让他惊讶。这位魔女年纪不大，她的眼睛明亮而灵活，清澈而单纯。

恍惚之中，这位圣殿长老想起了自己的孙女。

她们年纪相仿，都那样天真无邪。她们本该是一起玩耍的年纪。

圣殿长老微微放低视线，不去看那位魔女。他眼眶有些湿润，他想起了自己的孙女。她一定还在家里等他。

所以他喃喃道——

“别用这种善良的面孔来欺骗人，狡猾的恶魔！我不会落入你的圈套。”

说完，圣殿长老手持火炬，火焰靠近了柱子下方的木柴堆。

她们不是和孙女一样的年轻女孩，她们都是魔鬼。当火舌卷上木柴时，这些狡诈多端的魔女就会被大火活活烧死。

这是她们应有的惩罚。

红眼睛的魔鬼平静地看向圣殿长老，探身在他的头顶轻声开口。

“如果现在，这根柱子上绑着的是你的孙女，你也能毫不犹豫地点燃柴堆吗？”

拿着火炬的手顿住，圣殿长老忍不住向她投去惊愕的视线。

“我们和她没什么不同。只是你们始终不愿相信。”

蔚德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又挺直身体。

她在脑海里平静地对倍尔下令：“动手。”

轰然一声巨响在头顶响起。

圣殿长老仰头看去，他的眼底落入此生永远无法忘记的一幕。

而这一幕，将在未来成为他纠缠不休的午夜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