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安立刻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同时在一片由巨大、锈蚀的管道交织成的巢穴状结构前停了下来。

这里曾经可能是个大型设施的换气中心，如今只剩下钢铁的残骸，内部空间错综复杂，但足以提供暂时的隐蔽。

“进去。”

伊安将莱昂推进一个相对干燥、被几块扭曲钢板遮挡出的狭小空间，自己则迅速检查了周围环境，确认没有近期生物活动的痕迹，又用一些散落的金属碎片巧妙地堵住了几个过于明显的入口。

做完这一切，确保暂时安全后，他才转过身问莱昂：“怎么了？”

“不知道……”莱昂摇了摇头，脸色有些发白，“就是觉得……很不舒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烧。”

伊安的视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掠过他苍白的脖颈，最终定格在那嗡鸣声越来越明显的龙角上。

他若有所思。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接近……这片区域之后……越来越严重……”

莱昂蜷缩起身体，试图抵御那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不适感。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外面那股灰色烟柱的方向，龙角根部传来一阵细微的、持续不断的嗡鸣感，让他心烦意乱。

伊安的视线在莱昂苍白的脸和远处的烟柱之间扫了个来回，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被更浓重的探究欲覆盖。

“能量共鸣？还是排斥反应？”

他低声自语地分析。

“能分辨出具体是什么感觉吗？刺痛？眩晕？还是单纯的恶心？”

即使在这种境况下，他研究者的本能依然顽固地占据着一席之地。

莱昂努力感知了一下，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说不好……就是很难受。像是有针在扎，又像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正在被毁掉。”

他描述得有些混乱，碧眸中流露出本能的抗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伊安沉默地看了他几秒，然后伸出手，不是安抚，而是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莱昂正在微微震颤的龙角。

嗡鸣感似乎因为他的触碰而短暂地加剧，莱昂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伊安迅速收回手，眼神深邃。

“看来，灰烬议会在这里弄了个了不得的东西。”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兴味。

“跟紧我，我们得去看看。了解你的‘天敌’，或许是活下去的关键。”

他再次拉起莱昂的手腕，这一次，动作里少了几分粗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引导。

莱昂没有反对。

尽管本能叫嚣着远离，但伊安的存在，像是一道坚固的屏障，奇异地抵消了一部分那无所不在的压迫感。

他依赖性地靠近伊安，几乎要贴到他的背上，从对方挺拔的背影和微凉的手腕温度中汲取着对抗不适的力量。

随着他们的靠近，那股灰色的烟柱变得越来越巨大，如同连接天地的丑陋疤痕。

空气中的酸涩味和焚烧感也越发浓重，几乎让人窒息。

周围的温度明显升高，热浪扭曲着视线。

终于，他们小心翼翼地攀上一座由废弃金属构件堆积而成的小山丘，看清了那烟柱的源头。

那是一座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庞大金属造物。

它的底部深深扎根于焦土，像是一只匍匐在大地上的钢铁巨兽，由无数粗大的管道、旋转的齿轮和不断明灭的指示灯构成。

巨兽的“嘴巴”处，是一个不断旋转的、散发着高温和红光的巨大涡旋，正贪婪地吞噬着从四面八方通过传送带运送而来的焦黑土壤、岩石碎片，甚至还有一些难以辨认的、疑似生物残骸的东西。

这是一座以焚烧焦土本身残存的能量——或许是地脉，或许是死去的生灵，或许是某种更抽象的东西——来维持运转的庞大机器。

而被吞噬进去的物质，在经过一系列复杂而轰鸣的运作后，从巨兽高耸的“背部”几个巨大的烟囱中，喷吐出浓密的、仿佛混合了灰烬和金属粉尘的遮天蔽日的灰色烟尘。

那些烟尘带着一种不祥的死寂感，缓缓飘落，让周围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灰烬，烟尘并不上升，如同沉重的帷幕，低低地压在周围的地面上，让那片区域的能见度极低。

更让人不适的是它发出的声音。

一种持续不断的、低沉的轰鸣，仿佛大地深处有巨兽在喘息。

间或夹杂着金属齿轮啮合、转动的刺耳摩擦声。

这就是灰烬议会的逆燃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