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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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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逸辰靠在窗边当了将近四十分钟的模特。

江禾画得投入,炭笔在画布上沙沙地走,偶尔抬头看一眼窗边的人,目光在他身上停几秒又收回去。蒋逸辰一开始还保持着那个插兜的姿势,后来腰撑不住了,换了个脚重心,又过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开口:“能不能换个姿势?”

“再坚持一下。肩膀画完了就让你动。”

蒋逸辰又坚持了几分钟,终于等到江禾说“行了”的时候,整个人松下来,扶着窗台活动了一下。他走过来看画布上的进度,站在江禾身后微微俯身,下巴几乎搁在他肩膀上。

男人炽热的气息从背后笼罩住他,江禾没躲,只是偏了偏头让出视线。

画布上已经能看出整体轮廓了。窗框的线条勾得很准,肩膀和侧脸的轮廓用炭笔铺了明暗,整个人半倚在窗边的姿态被捕捉得很自然。

“画得像我吗?”蒋逸辰问。

“你自己看。”

“看不太出来,你还没有画脸。”

“脸最后画。”江禾拿炭笔点了点画布上人物的肩颈位置,“你肩宽,这里要卡准。画窄了就不像你。”

蒋逸辰没往后退,反而又凑近了一点,下巴从肩膀移到了肩窝的位置,离江禾的脖子很近。江禾感觉到他呼出来的气落在自己颈侧,酥酥麻麻像羽毛一样落在肩颈,手上一顿,炭笔在画布上多画了一小截。

“你往后退点。”江禾头也没回地说了句,耳尖不知不觉间有些发烫。

“退后看不见。”

“退后看整体效果才准,你站我旁边看局部有什么用。”

蒋逸辰这才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江禾调整了一下坐姿,继续画。蒋逸辰站在他身后看着,安静了不到一分钟又开口了:“你画画的时候会哼歌。”

江禾手上停了一下:“你以前就说过。我哼了吗?”

“哼了。刚才你画肩膀的时候哼了两句,调子我没听过。”

“在圣母百花大教堂门口听来的,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蒋逸辰心神一顿。

之前的四年他以为他独属于自己,从未问过他任何诉求,只一意孤行地把他囚禁在自己身边,可在他不在的日子里,面前的人儿有太多他所不知道的东西,不知道的丰富经历,他的小禾不再独属于他。

但好在上天给了他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蒋逸辰没再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江禾画画。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炭笔划过画布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阳光从白纱帘里透进来,把两个人身上的衣服同样染成浅金的颜色。

江禾画到一半,忽然停笔,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不说话了?”

“你让我别出声。”

“我没让你别出声。我说别动。”

“那我说什么?”蒋逸辰想了想,“你那天在佛罗伦萨办展,开幕式上紧张吗?”

“不紧张。画挂上去之前紧张,挂上去之后就不紧张了。画作无论好坏评价的权力都交给观众,艺术品创作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和创作者无关。”江禾换了一支更细的炭笔,开始勾画人物面部的大致位置,“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以后你办展,我可以去看看。”

“你以前从来不去画廊。”江禾拿炭笔点了点画布,“脸要画了,你尽量不要动,但如果不舒服的话也不要勉强。”

蒋逸辰站回窗边,把脸偏了偏,正对画布的方向。江禾看了他一眼,低头画了几笔,又抬头看了一眼,再画几笔。这样反复了几次之后,他把炭笔放下来,站起来退后了两步,看了看整幅画的效果。

“底稿勾完了,后面上色不急,今天画不完。”

“这就画完了?”

“炭笔底稿完了。上色再说。”江禾把画布从画架上取下来,靠在工作台边上,“明天继续。”

蒋逸辰从窗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底稿。画面上的自己靠在窗边,姿态松弛,肩膀线条和比例都抓得很准,脸部的轮廓也勾出来了,五官还没有细节但能认出来是谁。蒋逸辰看了几秒,忽然问:“这张画你打算挂在哪?”

“画完了再说。”

“画完了挂我书房可以么?”

“你之前不是最讨厌这些东西么?认为这一切艺术装置都是冗余不必要的。”

“抱歉小禾。”蒋逸辰轻声,“曾经的我错得太离谱,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走近你。”

江禾把炭笔收进笔筒,把画布靠好,拍了拍手上的灰:“以后画多了再说,这张画我想先放在自己房间。不过一张画能说明什么。”

“一张画能说明的事多了。”蒋逸辰跟在他后面往画室外面走,“说明你愿意画我。”

江禾没接话,走到走廊上停了一下。别墅的走廊还是那么长,地板打过蜡,光从客厅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暖色。三年前蒋逸辰时常不在家,他每天独自一人在这条走廊上走来走去,觉得长得走不到头,现在二人并肩走起来也就几步路的事。

“中午在这边吃吧。”江禾说。

“行。让管家做?”

“我做吧。这边厨房东西齐不齐?”

蒋逸辰的脚步顿了一下。江禾回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不想吃?”

“想吃。”蒋逸辰跟上来,步子比刚才快了半步,走到了江禾旁边,“我帮你打下手。”

两人进了厨房。别墅的厨房比老宅小一些,但东西一样不少。江禾打开冰箱看了看,翻出几样能用的食材,在脑子里过了遍菜单。蒋逸辰站在旁边等着分配任务,江禾让他洗菜,他就去洗菜,让他切葱,他就切葱。这次切得比上次好了一些,粗细勉强均匀。

江禾起锅烧油的时候,蒋逸辰在旁边看着,忽然问了句:“以前你给我做的那些饭,都是像这样做的?”

“差不多。有时候复杂一点。”

“我一口都没吃过。”蒋逸辰的声音闷下去,“想想确实有些过分。”

“是挺过分的。”江禾把菜倒进锅里,刺啦一声响,油烟升腾起来,他偏头避了一下,拿锅铲翻了两下,“你现在不是在吃回来吗?以后有的是机会补。”

蒋逸辰站在旁边,没接话。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把抽油烟机的档位调高了一档,免得油烟扑到江禾脸上。江禾感觉到了,没说什么,继续炒菜。

两个人在别墅的厨房里做了三菜一汤。端上桌的时候,蒋逸辰把最靠江禾的那盘菜往他那边推了推。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饭,餐厅里很安静。别墅以前吃饭的时候蒋逸辰要么不在家,要么在饭桌上接电话看文件,江禾一个人吃完就走。现在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没什么人看手机,也没什么人急着走。

“味道怎么样?”江禾问。

“你做的,好吃。”蒋逸辰很给面子地连夹了两筷子。

“你吃什么都这么说,没有参考价值。”

“那你问我具体的。”

“这个炒得怎么样?”

“火候刚好,肉很鲜嫩,勾芡收汁刚刚好。”蒋逸辰认真嚼了两下才评价,说完看了江禾一眼,“你以前一个人在这边吃饭的时候,吃完了都干什么?”

江禾想了想:“学礼仪,学插花茶艺学一切我并不喜欢的东西,有时候也会趁着管家不在偷偷回画室画画,或者去露台上站一会儿。那时候管家把门锁了,只有那两个地方能待。”

“现在呢?”

“现在我想去哪去哪。”江禾夹了一筷子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钥匙给我一把。”

蒋逸辰没犹豫,从口袋里摸出钥匙串,把别墅大门和侧门的钥匙各拆了一把下来,放在桌上推过去。动作很干脆,连半秒的迟疑都没有。

“大门、侧门、后院小门。”他指了指那把钥匙,“全给你。画室门上的钥匙也在里面。以后你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不用跟任何人报备。”

江禾把那把钥匙拿起来,掂了掂。金属片沉甸甸的,齿口很新。

“你就这么给我了?不怕我把你别墅搬空?”江禾开玩笑。

“搬空就搬空。”蒋逸辰说,“你搬完之后能回来就行。”

江禾勾勾唇角,饱满的嘴唇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那谢谢蒋总豪横。”

江禾把钥匙揣进口袋。

吃完饭,江禾去画室把炭笔底稿又修了修,蒋逸辰没跟进去,在客厅里接了两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处理完公事之后就坐在沙发上等。快到傍晚时江禾从画室出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画室收拾好了。”他走到客厅坐下来,“以后这边就是我的画室。老宅那边我也要一间,两边都留地方。”

“行。”蒋逸辰把手机收起来,“老宅的画室你自己挑。哪间都行。”

江禾靠在沙发上,偏头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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