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心口却愈渐躁郁。
二人不知道的角落,悦宁溪默默收回了刚迈出去的脚,深深地看了几眼那凉亭中的两人,旋即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看似洒脱的背影在黄昏日下带着一丝丝被压制住的落寞。
也许是冥冥之中,连天道都看不过去,将一切复原吧。
“...不是少主”
悦宁溪没理楚云湛,回小竹峰路上,他低头注视着仍提在手的食盒,自嘲般得笑出了声,随即,将食盒随意丢在一旁绿叶红花相衬的灌木边。
或许白日回来,众人瞧出他心情,无人来打扰。
乌云蔽月,整个小竹峰沉寂,深陷榻上的悦宁溪却满头细汗。
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眼不能视,悦宁溪似乎听见水声?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地的声音。
此外,还有一道似受伤的猛兽濒临死亡前的低鸣声。
【不要走….】
这熟悉的声音,令无边无际的黑暗尽头出现了光点,刺目的白芒过后,眼前突然多了一人。
他的师尊躺在棺材里,面色苍白,双眼紧闭着。悦宁溪无法靠近,听着四周无助的哭泣声,心扉似乎被一片扑过来的浪花撞击了几下,震得发疼。
耳畔的抽泣声,似痛似悲。
【既然那么想让我活下去,那就回来吧,哪怕变成鬼魂回来也好,只要一眼就好了…..】
耳边是声声祈求,可悦宁溪却非常冷静,冷静地连他自己都有些吃惊。
骤然那光点又再次闪动,那副棺材一下子消失了,出现在他面前的是--
悦宁溪一下子床上惊醒,不断地喘着粗气,似乎被梦境最后一眼吓到了,可是他想不起,想不起那人背光剑影下究竟是一副怎样的面孔,只来得及听清最后几近绝望的话语--
【你不来,那我过去找你...】
感觉到脸上冰冷的异样,悦宁溪抬手轻轻触碰了下脸颊,指腹摸到了湿润的水渍...
他哭了?!
真是见了鬼了。
*
清晨小竹峰上格外静谧,连雀鸟都似乎生怕吵到人似得,以往叽叽喳喳地发出声音来伴乐此时却静的可怕。
今日为何这么静?
对了,今日是仙阁祭奠前阁主的日子,所有人都必须前往拜祭,就连小竹峰上云意云诗都要过去。
悦宁溪独坐在窗边数着自己用灵力精炼的翠叶,无奈地苦笑一声,他看起来就那么像是在顾影自怜么?!一个个看着他的眼色都带着怜悯。
忽然,悦宁溪目光投向紧闭的镂空扇门上。
有人来了?还不止一人?
正当他感到奇怪时,倏然声音在院落间响起。
“天妄仙尊有令,即刻将少主…悦宁溪押往云台。”
悦宁溪刚打开扇门跨出门槛,一眼见到竹苑外上来了十几名佩戴长剑,目光冷冽的弟子,其中有几人很眼熟,是跟他一同出入过玄渊秘境的弟子。
蛟龙腾云四方石柱宏伟壮丽,比梦中更加沉闷压抑,深深挤压着人的背脊。
悦宁溪出现时,掀起了不小的轩然大波,碍于上方白金华服的君奉雪,下方弟子排列整齐个个站得笔直,不敢妄动。
自被禁足后,悦宁溪衣裳都是以前小竹峰的,朴素无华,却也难掩他近年来被养得越发精致的面容,此刻他不言不语,活像一尊瓷娃娃。
君奉雪目光深幽且冷漠无比,对身边楚云湛视若无睹,落在了玉阶前的青年身上。
开始的慌乱,如今悦宁溪渐渐冷静下来。
除了送药那次,他几乎没被抓住把柄,想着剧情即便回归正轨,君奉雪要杀他也找不到理由吧。谁料,堂堂仙尊居然会为了那点小事!
在路上那几名相熟弟子有意无意泄露,原来是鹤老以为他贪玩错过祭奠,对着君奉雪劈头盖脸训,说什么这次非胡闹能将事情盖过去,身为仙阁少主怎能出席这重要场合。
据闻君奉雪听完后什么也没说,铁青着脸直接唤人将他带来,吓得其他两位长老当即噤了声。
之前谁人不知,平常他逃课都没见鹤老要罚,天妄仙尊都是借着理由赦免,当见到悦宁溪真被两名弟子带上来时,三位长老愣在原地。
或许平时君奉雪护徒形象太深入人心,在场的人大多没表现出来。
悦宁溪自始至终很平静,哪怕现在他在仙阁属于这种尴尬的位置。
倒是座上人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悦宁溪盯得太久没动,久到身侧弟子察觉高位上逐渐沉下去的眸光,斗胆低声道:“大胆,还不叩拜。”
悦宁溪先是一怔,继而慢慢地低下眼睫,身子也缓缓屈膝跪下,朝上座的君奉雪俯首行礼。他没去听,也没看在他跪下的那瞬间众人脸上的反应与嘈杂起来的声音。
悦宁溪周身气息极淡,眼神也不似那日见到明媚,倒真与那人愈发相像。君奉雪单手撑着额角,目光如审判,又带着居高临下的傲然。
“悦宁溪。”
声音宛如冰窖中的寒玉,令人不由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