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身上没灵力,也没有发现伪装,就是一个二十几岁的青年,除了这双眼眸过于清澈干净...发现自己视线在这张脸上停留过久,君奉雪顿时蹙了蹙眉,矮半头身子无端给人一种压迫感。
没成年那般强势,但也是不容小觑的。悦宁溪没注意到这点微妙差异,道:“我对令师姐并无目的,若不信,我可以发誓。”
等君奉雪反应过来时,悦宁溪竖三指大大方方发完毒誓,这让本意警告的他一时间被噎住。
“这下放心了吗?”
偏偏这人还微笑问他。君奉雪垂眸半响,在楚云湛过来提醒下,他只能撤掉结界,眼睁睁看着人与楚云湛招呼擦身而过,走向宁线衣。
而悦宁溪假装没发现身后两双眼睛,也没听见君奉雪说“再看看吧”。他师尊直觉敏锐,如不减轻他猜疑,只怕想跟着他们回仙阁比登天还难。
等角落两人慢吞吞回到桌前,就看到相谈甚欢的“秋露白”与宁线衣。君奉雪看着笑得一脸人畜无害的青年,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心里有股气闷得慌。
有种受骗的感觉。
宁线衣见他一脸严肃,若不是知道君奉雪一向这副老气横秋样子,还真会怀疑这位师弟对青年有什么看法呢。
她咳了声提醒君奉雪,压住心中诧异,抬头对着晚来的两人道:“等会我们就回仙阁,露白与我们一起。”
“什么!”
听出两人声音的惊疑,宁线衣很淡定喝了口茶,“断肠山我险些就被魔物偷袭,若不是露白相救,掉下悬崖重伤的人就是我。”她目光看向悦宁溪脸上,露出几分怜爱,“况且我觉得小兄弟与我挺投缘的。”
“他没地方可去吗?”
君奉雪朝悦宁溪看来,悦宁溪还未开口,倒是宁线衣皱了下眉,“露白比你年长,师尊教的礼义你忘了。”
“我...”君奉雪一愣,那股子受骗的感觉越发明显,目光在两人身上审视一圈,不明白为何宁线衣这般信任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无法将这份气发泄在师姐身上,只能干瞪着罪魁祸首。
悦宁溪都承受得住他师尊那么多次眼刀子,这会他师尊才大多,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悦宁溪佯装哀伤:“抱歉宁姑娘,若非我受伤后有些事记不清了,也不至于麻烦你们。”他满脸绷带即可怜兮兮,又显得格外真挚无比,“令师弟说得对,我自己事自己解决。”
“你怎会这么想...”宁线衣余光瞥到桌上第四个人,微微皱眉,“楚云湛你觉得呢?”
楚云湛没想到这火终究引到自己身上,他看了看同时望来的三人,愣了片刻,吞吞吐吐道:“...宁师姐说得对。”
宁线衣笑了笑道:“少数服从多数,就这么决定了,收拾下回仙阁。”
这话让君奉雪眉角似颤了下。
不过他也清楚,楚云湛因为年幼的事情,对宁线衣说不出拒绝的,总之事情已成定局,他也没再多说。
太行山没啥变化,云涛仙阁氛围倒有些许不同,没有守界跟巡逻的弟子,十三峰除了主峰,以及两侧九峰为长老管辖外,当今阁主只有两名徒弟,宁线衣与君奉雪都有属于自己的山峰作为住处,悦宁溪原本被安排在其他地方,但宁线衣不同意,硬将他换到小竹峰去。
悦宁溪还记得被宁线衣一把拉去小竹峰时,背后都快被他师尊戳出两个窟窿来了。
“别看小竹峰偏僻了些,对你的伤也有好处。”宁线衣带着悦宁溪往他熟悉的地方走去,边走嘴上边介绍竹峰,“峰上还有其他人,他们人很好的。”
她朝不远处扬了扬手,悦宁溪顺着目光看去,那群年轻弟子三五成群,男男女女,有互相切磋,有在下棋消遣,氛围十分融洽。
比两百多年后的仙阁不知多了多少人气。
悦宁溪同她道了谢,被带到竹苑后果然让他挑选厢房,他想着方便行动,就挑了间最远角落的。
厢房不杂乱,简简单单,就像小竹峰给人的第一印象,悦宁溪住进来后,不少弟子好奇前来,一见面就问他是被宁师姐哪里捡的,宁线衣就靠在门口,哭笑不得朝他们没人一个炒栗子,“去去,我出去才多久,没大大小的。”
看着几人嬉闹的画面,悦宁溪恍惚想到慕雅琴她们,眼神不由柔了柔。
等打发那群人小鬼大的弟子后,宁线衣转身面对他,笑颜亲切道:“等等带你去见仙阁主人,我师尊见多识广或许能帮你恢复记忆。”
青年身上气息很平和,可他莫名出现,以及这一路上若有似无停留在小师弟身上视线,宁线衣非不谙世事的女子,她独自闯荡那么久,不说一眼看出坏人,但那人是否别有所图,她还是勉强能瞧出些。
她在客栈所说不假,不过,为试探悦宁溪是否真的记不得一些事情,她说了一点点小谎。其实悦宁溪不是为了救她而被魔物打下断崖的,而是被她踹下去的。
那时的宁线衣正与自己追查了几个月的魔物斗法,忽然被冲出来的人影给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抬脚,等她回头才发现暗处竟隐藏另一头小魔物蠢蠢欲动,那青年是想提醒她。
当时她说话就观察青年神色,对方似乎真的什么不记得了。
不管如何,人是想救她的,伤也是她造成的,宁线衣思来想去,无论“秋露白”别有居心为何,放在眼皮底下总没错。
当然啦,她师尊那么强,定能看出什么来的。
天边残阳如血,悦宁溪回屋将黑色背包放置好,余光瞥到镜子时,脸上绷带怎么看怎么别扭,他小心翼翼伸手触碰着,没感觉一丝疼痛,于是大着胆子一层一层解开,待纱布落地,黄铜镜的青年也正看着他。
悦宁溪骤然起身,险些打翻了桌前的镜子,他呼吸急促,数秒后才缓过神来,铜镜内青年脸色逐渐苍白,正要触摸时,忽然听到门外传来送饭菜的弟子声音,悦宁溪下意识不想让人看见这张脸,直接让人放在门口。
他很警惕,门口人离开才又立马看向镜里,悦宁溪盯着镜里眉目紧锁的“他”,五官轮廓干净,眼角还有颗小小泪痣,在柔和的眼下,异常夺目灼眼。
这...这分明是他前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