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蔚——”他轻声唤她,不由自主地走到她床边,打量着她,“你……”
“都好了是吧?”她回神,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如常,只一双手仍紧紧抓住衣角。
他看着还想说什么的,她却慢慢站了起来,因为孟妍已接口道:“好了。咱们走!”
下楼,告别,上车,短短的十几分钟又耗尽了林蔚的气力。她倚在后座上,白了脸,恨自己不争气。
孟鸿替她系紧安全带,碰上她手,冰凉冰凉的。
他心一颤,“喝点热牛奶,好吗?”
她摇摇头,声音又低又细,“有劳你,孟鸿。”
她本想自行驾车的,谁知脚一踩刹车,就牵的创口疼,只得作罢。
孟鸿看她一眼,坐上驾驶位,启动车子。
今日多云,日光被遮住了,八月初的风不大,却带着丝丝凉意。
风吹上她面,吹乱她的头发,她一动不动,合了眼,就像被弃置的布偶,任风打风磨。
人总是高估自己,以为自己可以,实则不能。深深的挫败感袭来,那湮灭无存的念头就飘了出来。
湮灭,解脱,得大自在。
她跃跃欲试,就像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一样。
忽然,母亲的声音响起:“小蔚,别怕,咱娘俩一起,没有过不去的坎。”
她点头,张开手臂拥抱母亲,母亲的怀抱温暖且坚固,如山如屏,还有淡淡的松香。
她鼻子一动,母亲从不用香水的,这香气……她愕然睁眼,白衬衣,喉结,下颌线,再一眨眼,就迎上了一双明亮的眸子。
“下车走走。”他看着她,轻声道。
四周还有车声,人声,笑声,骂声,嘈嘈杂杂的,原来已到了服务区。
她彻底清醒,本能地后退,“对不起,我……”
我在做什么!她急急想着,却想不明白,这到底是如何发生的。
阴差阳错的事,任谁也想不明白,不仅她,还有他。
见她惊惶羞惭,他也跟着紧张。
适才他喊她下车,她应了,但没有动,他说扶她,她就张开了胳膊,于是他就抱住了她……
但这些要如何解释呢?会不会越描越黑?自己的那点心思会不会给她看穿?
他犹豫着,拿不准主意,只得慢慢道:“我口渴,要买水,你,你也下车活动活动,好吗?”
“我在车上就好。”她立即道。
“那等我一下。”
他大步走远,她深深松了口气,又想了一遍,还是没想明白。
要问他吗?
这个念头一出,就被她否了,失礼的事,怎么问的出口!徒增尴尬!
她拧了自己手背一下,错了就改,绝不再犯。
于是当车子再次启动后,她就拼力坐稳,拼力保持头脑清醒。
惜浑身就那点子气力,很快就消耗殆尽,睡意涌上,她试着拦阻,不成,只得做了俘虏。
孟鸿从后视镜里看着她,看她缩着身子躺靠在座椅上,眉头蹙着,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不由心下一凛,试着唤她,却是无应。
他靠边停了车子,试了试她额头,还好,不热,再试她手,更冰了。
他有些后悔,怎么没买热饮!
他站着想了想,把那羊毛披肩给她垫在头下,又把自己的西装外套给她搭上。
整个过程,她就动了一下,在他轻抬她头时,她转了转脸,在他手心一蹭,但没睁眼,显然睡沉了。
“也好,等你醒来,就到家了。”
孟鸿踩下油门,慢慢加速,风越来越大,他摇上车窗,只留了一缝。
云影树影争先恐后地扑上来,又被甩开。他握着方向盘,心中的急躁渐渐褪去,安稳之感升了上来,与之同来的还有一个念头。
就这样一直走下去,走下去……
忽然,手机响起,是法务刘主管打来的。
他先看了看她,依旧睡着,没有被吵醒,这才按了接听键。
“孟老师,网络诽谤的事有进展,那鲜瓜大王任大强承认造谣,愿意道歉,但那照片不是他拍的!”
是有人通过邮箱发给他的,那邮箱注册地是美国,注册人是一个名叫Mike的二十岁男子,但他早在一年前就亡故了。
“孟老师,您看,咱还起诉鲜瓜大王吗?”
一个帮凶从犯而已,继续追究也追究不出什么,没必要浪费时间精力。
“算了,让他道歉。”
“那拍照的人,我们会继续查,但需要时间。”
这是要搁置的意思了,毕竟涉及境外。孟鸿自是明白,也不勉强,只道谢。
对方喜不自禁,又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会是谁呢?谁会如此费力地对付自己?
孟鸿想了想,毫无头绪,前面是个转弯,他当即决定不再乱想,凝神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