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巴」是喜马拉雅猫,鼻尖尾端的色泽却是淡淡的,比较像手冢治虫版本的『小白狮王』,因此取了这个名字。卖相也是超好。
我把他托付给了一对外相平凡但看起来温暖的情侣,料想他们的感情准能甜蜜长久,再更美丽一点的人,那就不敢说了,分手以后,我的「辛巴」岂不遭殃。
「妲妲」是一个黑到只见两个金黄大眼珠的波斯猫,钝头肥脑,但就是黏人。一个胖胖的日本女生,坐在地毯上看他,三分钟不言不语,一人一猫,就那样很诡异地安静对看。
然后,女生哇啦一声哭了起来,猫也没给吓到,试探地去偎在她的膝盖旁边。
我猜不出其中有什么故事,但记得不知某出日本偶像剧里有这样的画面,笑一笑,就让她们去相依为命了。
「卡娃伊」的名字好听,其实凶到一个不行,动不动就横眉竖目,对谁都爱理不理。当初领养回来,硬是不吃不喝,在冰箱后头那样窄的隙缝中,躲了七天,我机关算尽,都骗不出她来。
那天,一个穿短裤的大男生,随身还带着滑板,一不留神踩了在壁楼边打盹的她,「卡娃伊」回头一记「九阴白骨爪」,哪有什么客气,当场在男生毛绒绒的小腿肚,抓出几条血痕。
男生痛叫一声以后,反应也怪,居然就盘膝坐到地上,嘻嘻哈哈地,盯着她笑。
那个吃错药的猫,不知怎么转了性,或许觉得自己反应激烈有失风度,一步两步三步,哈!跑去肉麻地舔人家受伤的脚。
大男生一把将她搂进怀去,「卡娃伊」竟然没反抗,我想起『第六感生死恋』。会不会是阴阳相隔的恋情,投胎转世后,来我的公寓重逢?
我想着想着,一背脊鸡皮疙瘩,慌慌忙忙地把他们请出门去。但看男生连笼子都不用,就把猫扛在肩头的背影,又感到心情美好得想吹口哨。
最后一个,是我的第一个猫「玛路可」(就是『樱桃小丸子』的日文名啦!)他陪我最久,和我最亲。
几年前,因为功课太忙,草率地把他给了人,没想到他第二天就逃了回来,一身泥水和伤痕,在我的窗外扒搔着。
从此,我待他特别不同,简直疼到心坎里。
他的品种普通,是美国随处可见的虎斑短毛猫,但被我养得油光水滑,气派俨然,还是好多人争着要他。
我犹豫着,做决定的时刻一拖再拖,终是舍不得又把他给出去。
到了最后的最后,上飞机的日子都到了,我千叮万嘱,把他给了房东森田太太。更把她儿子小吉米拉到一旁去耳提面命,在这里住了几年,这小子的秘密有太多落在我手上,警告他若是我家小丸子有什么闪失,他老爸会在一个小时内收到我洋洋洒洒的,爆料伊妹儿。
如此这般,我的猫猫,都去了新的家。
我飘洋过海回到台北,重新登上崭新的舞台。连托运的行李,陆陆续续,在几个礼拜内也都回来报到。看来,纽约是暂时去的远了。
就像许许多多在纽约生活过的人一样,那段辰光,就像宿醉不醒的酒,总是戒不掉,醒不了,反复酩酊,一有机会就要借故飞回去。
有时候会想:对于我的猫的思念,或许是眷恋纽约的记忆中,最理直气壮的一个理由,毕竟,那是活生生存在的一种缘份。
一直到我重新又再豢养了几个猫,轮个地为他们取了纽约猫猫的相同名字。一直到,我在台北的工作忙碌到无法再频繁飞回纽约,我,才逐渐淡了。
不再去打探他们好不好。
不再去追踪关心百老汇又上了什么风靡全城的戏。
不是感情不再忠诚,或是曾经美好的变得腻了旧了,而是人生的齿轮啊!那样不由分说地往前滚动,每转一圈,自有当时的关心,与精彩。
我的猫,有了新的家,就让他变成新家的猫吧!
现在的生活,寄托在现在的城市,这里的呼吸,就顺应这里的节奏与脉动吧!
至于,我和纽约的下次因缘,一切的一切,都等候发生了以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