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娘声嘶力竭地大声哭喊着,扔出枕头被褥将没良心的那二人撵出房门。
“诶,真正有意思的事情我还没告诉她呢!”鹿响语朝身边人抱怨道。
宋深时本来觉得,这样刺激一个刚失去孩子的母亲,简直就是罪大恶极。可仔细想来,这件事上的古怪之处太多了。
她看着鹿响语抬脚走进屋檐之外,少女清秀无辜的脸庞笼罩出一层绯红的血色。
知道她在看她,她回眸一笑。
“你一定觉得我很可恶。”她的笑容越发真切。
宋深时定定地望着她,此刻的她就像一棵吸饱了恶意毒汁的花骨朵,肆意地散发出惊心动魄的光泽。
鹿响语正待说些什么,屋子里的吵闹声小了些,传出楚玥并不怎么流利的说话声。
“芜娘,都怪我,是我瞒了你们……”
楚玥哽咽着,却是呼吸不畅,说不下去了。
芜娘安静下来,是一种悲伤过度的恍惚状态,她轻柔地将楚玥抱在怀里,抚摸着她。
楚玥便接着说道。
“我骗了你,鸾知的情况……她也骗了你。”
芜娘抚摸她的手一顿。
“鸾知从小就很漂亮,和你一样,芸娘,但她,太恨你了,她一直很怨恨你,她说她攒够了银子,想带你一起离开,可是你不答应,要一直留在这里,把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当成一个家。”
“她多想去外面啊,多想看见书上的太阳,她做错了事。”
“她去那个地方,根本不是当丫鬟……后来我见到她,完全变了一个人,或许在一些人眼里,她更漂亮了,她变得妩媚多姿,风情万种,她也不再见你。”
“她有了大院子,还有很多衣裳,但她其实一直很痛苦……她也参与了很多事情,嗜血帮的事情,杀死她不是魔狼,而是嗜血帮,还有我。”
“芸娘,唯一能阻止她的人是我,可是我什么也没告诉她,把她推往了更深的泥泞,她再也爬不起来了。”
“我以为,这样,芸娘就是我一个人的了,可是我现在,却并不觉得开心。”
“芸娘,我……”
她抱了抱芜娘,起身夺门而出。
屋子外面,眼睛酸涩的楚玥和两人大眼瞪小眼。
鹿响语和宋深时此时都有些意外,没想到楚玥会如此……她的心意是真,谎言也是真,她到底是年弱事小,才如此熟练地转换谎言维系自身的利处。
楚玥吸了吸鼻子,又向外走了两步,什么话也没说。在院子门口向着芜娘屋子的方向,跪地叩首,接着起身离去。
*
在万鬼窟长大的孩子,又从小在人族聚集地摸爬滚打,楚玥很快就平复了心情。她找来城中熟悉的人,请他照看芜娘,这才随宋深时二人进入万鬼窟。
几人相互之间都是利用的关系,各取所需。
鹿响语也不必明白楚玥心中说想,她能看到这孩子的心中笼罩着阴霾,眼神也不再透明。
至于楚玥能不能报仇,这不是她们会插手的事情。
鹿响语的目标和万鬼窟那帮人一样,都想谋害姓杜的修士。弄清真相后,便是一个极大的机会。
她能预料到,根本不用费多大力气。
远离村落,经过一片荒芜的平原。
她们随着楚玥绕道进入万鬼窟深处,入目是一片荒凉峡谷,峡谷中尘土飞扬,红沙漫天,一个个灰色的帐顶坐落在谷中低处。
嗜血帮的驻扎地堵死了深入万鬼窟的道路,周围设置岗哨,不时有人巡逻。
鹿响语一行人选中了离她们最近的一个岗哨。
张三李四是嗜血帮最底层的喽啰,比起当打手,能抢到一份巡查的闲职,他们已经很幸运了。
在嗜血帮驻扎地外围,都分布有岗哨,甚至丧心病狂在崖壁上也有,张三李四从小路进去,马上就不见了踪影。等到看不见哨塔的偏僻处,两人巡逻的姿势也邋遢下来,勾肩搭背地边摸鱼边聊着天。
反正这四周根本就是荒无人烟,只等等下开饭再回去,便又是相安无事的一天。
张三说你别把臭烘烘的身子挨老子身上,“老弟多久没洗澡了!一身羊骚味!”
李四笑嘿嘿,“哥哥,整个寨子数你最干净,都知道你从不攒银子每天都洗澡,哥哥这身子香呐,寨中兄弟都眼馋得紧。”土匪窝里没有姑娘家的,都能理解。
“去去去!”张三将他抖开,怒道,“你什么东西?离我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