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痛,可她连声音都未曾发出。
她知道是什么了,如此相似的情景。
上一次,是在海千宗,宋深时回来时,这一次,也是因为她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
“噗……”
鹿响语哇地吐出一口口鲜血,她不知道她还可以吐出这么多血,很快眼前的石头们就变成了鲜红一片。
威严的仙祠静静在云层之上望着他们。
乌云还未聚集,鹿响语便发觉到一片阴影……不是云层,是望月山。两半望月山,竟然自己开始移动,从两边开始合并,山体投下的阴影让鹿响语本就绝望的心没入寒潭,寸寸冰凉。
仙祠不能直接对凡间出手,可依然能用无上威压压制他们,何况这天上的空洞好似有特别之处,对祂的压制又减少了几分。
对这两名弱小的魔修……祂想直接镇压在山底。
“……”
鹿响语很绝望,她太弱小了,比蚂蚁还要弱小,就像是一粒尘埃面对浩瀚广大的星空,就算魔修死不了,可她们若是生生世世被压在山脚下,就算花上一万年也翻不了身。
她怀里的小东西很虚弱,甚至能被阳光杀死。
似乎有种感觉,再死一次……它就不再存在了。
至少它很柔软,鹿响语抱着它,就像抱着一个小枕头,黑夜将临……她要沉沉睡去了。
嗡——
猝然一声剑鸣刺进鹿响语混沌的脑海中。
两边山崖近在咫尺,天光透不进来,可鹿响语还是看清了一闪而过的身影。
宋深时双手握剑,和瀚海澜冰剑一同从两边出发,直直将山崖两旁削出一个竖长的大坑。
烟尘滚滚,山体嗡鸣,望月山似乎在啼哭。
云层之上的目光便也怒了。
【宋深时,吾念你除魔有功,暂且退下,可饶你不死。】
宋深时来到鹿响语前方,身形笔直,她双手握剑,平静施礼。
“多谢前辈,不必。”
说罢,手中剑势一转,竟是直指天上神仙。
【尔等竟欲叛宗入魔!】
仙祠大怒,两边山体扬扬浮起,又在下一瞬猛地拍向三人——
铮!!!
宋深时一跃而出,手持清灵剑再次划向山体,这次却没有这么幸运,山崖似乎被施加了秘法,竟然无比坚硬,反倒是清灵剑因为这一击出现了不少裂痕。
宋深时没有犹豫,又将一旁的瀚海澜冰剑换到手中,神剑之威依然极难攻破,只在这瞬间被宋深时举起,堪堪抵在即将重叠的两半山崖前。整座山压在她一人一剑之上。
“……”来不及了。
宋深时虽是仙人之体,在仙祠的威压下勉强能够行动,可她也只是仙人之体,身体里的星辰沙依然如鹿响语那般承受着千钧之力的威压,若是再强行应对下去,被逼到强弩之末,这具仙体也会散去。
“鹿响语!!”
鹿响语猛地一震,她抬起头,罅隙中那道青色身影看起来如此渺小脆弱。
“站起来!别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
可恶啊——难道她想这样吗?
鹿响语蓦地憋出一口气,上次仙祠一道目光,就把她吓得半死,这次直接被当成猎杀目标,那压力成千上万倍。
可她也明白,再不起来,那就完了……
鹿响语便不再分散心神,她不知道宋深时还能坚持多久,但她不在乎,她专注在自己的脚上,挤出那么一点一点力来,才缓慢地站起。
其实她没有用很长时间,却也卡在宋深时的极限。
宋深时瞬间收剑,转身,手握剑锋一刀打向鹿响语,一气呵成!
巨大的冲击力将两人猛地弹飞,朝反方向爆射出去,而山体就像如来佛的手掌,在这瞬间猛地拍在一起。
嘭——鹿响语耳朵要被炸懵了,山体间被砸出一个更高的陡坡,无数落石从上面滚下来,宋深时当时用了全力,好在是用剑柄攻击,加上神剑自身收敛了剑气,只剩威力,所以能在瞬息之间将二人弹飞,离开那天柱的范围。
而在天光旁蓄势待发的乌云也层层笼罩过来,密不透风地封住了魔界边境,恍如一道城墙。
那剑修弟子并不好杀……
仙祠只得收回目光。
……
鹿响语并不好受,她先前挑战禁制杀了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没死成,但确实被几乎致死的愧疚影响的不清,她能找到这个肉团子,拼死想要保护它就能说明这一点……
让她愧疚的那人不想她轻易死掉。
可鹿响语的心神依然在被影响,再加上方才宋深时一剑将二人击飞,几乎在瞬间两人便被隔开了远远超过一里,鹿响语甚至来不及从储物袋里拿出备用草人!
“啊啊……”
她真的要恨死了……为什么这么狼狈……
鹿响语倒在地上,虽然拿到了草人,但是愧疚和哀怨一同交织在内心,填满了她整个思绪。
不如死了算了。
鹿响语闭着眼睛想到。
可她没能成功昏过去,虽然眼前全是黑白的星点,也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但她知道,她的意识并没有出现断层。
她很累了……让她睡会吧。
鹿响语可怜地哀求着。
似乎有个声音答应了。
【孩子。】
温柔的风中,轻轻地抚平鹿响语身上的伤痕,在这个灵气匮乏之地,伤口奇迹般地开始缓慢愈合。
竟然一点也不痛。
鹿响语疲惫地掀了掀眼睑,真如她所愿,她快要睡着了。
可她未能安下心来,身体一点也动不了,即使把宋深时捏在手里,她还是离那个人很远,这让她非常难过。
【别担心。】
那个声音又说。
鹿响语真的听到了声音,她想看清四周,可是因为是趴着的姿势,还动不了,眼前只有一些陌生的泥土。
她感到了慌张。
【不用怕,我的孩子,我就在你身边。】
那声音虽然无踪无形,却十分温柔,就像一只温和宽厚的手掌,在漆黑的夜里,静静地抚摸着鹿响语的发梢。
【任何迷茫不安,任何的危险,你都不必担心。】
【这个世界上唯有我能保护你,回到这里来,回到我的怀抱。】
她本是多疑之人,此刻没有看见那个声音到底是什么,甚至她都没有真的听到它,鹿响语却为此深深信服,在阖上眼时,一滴温热的泪从眼角滑过。
像是她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