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围忽然间没有了猎物的气息,杜以凤疑惑片刻,他的神识一直紧紧粘在鹿响语身上,他回忆挥剑前的前一刻,无比确定又是澹明坛的瞬移。
那人诡计多端,并不只会一心往前奔逃,这一次,是在身后。
一剑回身砍去!
在身后的虚无中,却是砍中了!
洁白透明的染溪纱如水雾般在剑刃下分成两半,而眼前,却是他无比熟悉的青色道袍。
杜以凤目光微愣,无端察觉出阴暗的恐惧。
砍中的,竟然是宋深时……那个本该还在捆仙绳的茧里,即使现在已经出来,也该被杜鱼息拼死牵制住的宋深时……
难道……杜鱼息死了?
聪明的人脑子转得很快,杜以凤杀人无数,看似冷静,但他毕竟还年轻,还不是小说里那个难缠狡猾的老魔头。
现在他最怕的,当然还是宋深时。所以在他的脑海里出现惊惧的一瞬间,便马上被这些念头填满了,从而短暂忽略掉十分明显的破绽。
最简单的替换之法,攻心之计,为鹿响语迎来一线生机。
只看,这把血刃到底威力如何。
“不……这是巫蛊之术!”
杜以凤不过是怕了一秒,便马上回过神来,假人已经被他斩成两半,没有任何鲜血流出,在倒下时便成了一堆枯黄的草绳,紧接着,十几枚爆炸符箓被鹿响语全数抛出!
劈里啪啦的声响就像是凡间喜节的鞭炮。
即使十分突如其来,即使杜以凤被动摇了心神有些没有防备,可他仍然是快速用体内灵力防住了大部分爆破。
只有少数符箓伤到了皮肉,让他看似十分狼狈,周身因为爆炸烟尘四起,他知道,鹿响语赌的就是这一刻!
叮——只听见一声锐响,杜以凤手中剑便和突袭而来的鹿响语撞在一起……杜以凤却有些失望。
还是之前那般,毫无力道,破绽百出。
看来她身上没有他要寻找的东西……
转瞬,杜以凤便要把鹿响语击飞,可就在这离得极近的时刻,就在杜以凤放松警惕的时刻,鹿响语忽然昂首,就这么冷冷地瞧着杀意盎然的那双眼睛,猛地将嘴里的爆炸符吐了出去!
“呸!”一嘴口水恶嫌地吐在他脸上。
杜以凤方才的防护便已经迟了,眼下他虽然还有灵力,但依然迟了一步。
爆炸符在杜以凤眼距鼻梁间猛地爆开,顿时血肉模糊,只能紧闭双眼,而血红的眼泪又从狼狈却清俊的脸上流淌下来……看起来,这时竟然有几分可怜模样,就好像他才是那个被猛虎逼入角落,慌张无辜的兔子。
“哈哈!”鹿响语得逞便笑了,虽然她一样因为爆炸符的威力推至远处,而且她手上不再有任何底牌,可也忍着身上剧痛,双脚在背后树干上一蹬,再次向眼部受伤的杜以凤冲来。
杜以凤尝试以剑抵挡,他也察觉出了怪异之处,鹿响语手上有两把剑,一把是和先前一样,海千宗最常见的玄铁剑,另一样则短小许多,但从冲击的韧性以及碰撞声来看,不像短剑,更像一把刀刃崎岖的石头。
可他依然攻无不破。
“太变态了!”鹿响语不禁心道。
这杜以凤光是前一天便和海千宗数位师兄交战,即使有杜鱼息的帮忙吧,但他硬是像没受一点伤似的,反而越战越勇杀心不止,到了秦航……他轻功俱佳,也许本可以逃出生天,却不忍看着同门师兄弟一个个惨死,便找了个机会偷袭。
他坠崖或许不是有意为之,而是在胸口中剑之后,刻意找她们二人坠崖的方向下来的!在绝望中,他一心想让宋深时出手,为他们讨回公道。
更难缠的,也许是杜鱼息,杜以凤和她们交战这么久,身上却没有用出法宝,而杜鱼息一出手,便是一件地级中阶法宝,更可能的是,他身上也许不止一件地级法宝。
所以杜以凤即使再怎么不忿,再怎么不喜欢杜鱼息,却还是要将负面情绪都忍耐下来,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他必须更加穷凶极恶,才能让杜鱼息和他绑在一起!
这些都是鹿响语在路上便揣摩明白的,她知道杜以凤心里弯弯绕绕很多,所以才用简单的障眼法混乱杜以凤的思绪,即在澹明坛时效的最后关头,用染溪纱掩盖气息,吸引杜以凤攻来,再抓紧时间用最后一次机会闪现出去,留下宋深时的替身草人。
计划都很成功,杜以凤果然被假草人乱了心神,上方的鹿响语便瞬间用出所有爆破符,只剩下唯一一枚,前一次的爆炸符攻破了杜以凤的护体灵气,又在下一击时用嘴里的爆炸符伤了杜以凤的双眼,使其失明。
就算如此……她曾以为杜以凤起码被她削弱到了不用灵力的宋深时的水平,可他依旧很难缠。
鹿响语剑术不敌,很快便被伤及右手,身上也多出许多血呲糊啦的剑痕,整个人和杜以凤一般差不多是个红红的血人了,只不过杜以凤身上是浓稠的沉淀了一夜的黑血,而鹿响语身上都是她自己的,那些伤几乎要疼得她泪眼模糊,龇牙咧嘴。
可是她不能停,她不能再逃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