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深时并不管他,鹿响语的目光围着笼子打转,额角有细细密密的汗流下。
笼子里,除了土鸡,还有一,二……七八九个面目模糊的人头!
恶臭的,鸡的味道掩盖在腐烂的气味上,交织在一起,形成恐怖可怕的大网。
九个人头垒成小山一般,土鸡们围着它们打转,随后试着啄向黑黝黝的眼窟窿,有的叼住了乳白色的小虫,有的则撕下一口腐肉。
那九个海千宗弟子令牌,用一块猩红的布串在笼子一角,至少,他们的头送回来了。
鹿响语一阵恶寒……若她真是初入宗门的小师妹,见到这样的画面,怕是以后再也不敢下山了。
很快,便有楼长老带着弟子赶来,那个叫孙青的人也被抓住带走。
*
孙青被吓得不轻,他并不承认人头是他带来的,不认识那些是谁。但他明白自己的性命危在旦夕,拼命求饶。
宋深时和鹿响语是碰巧在外门村活动,也是第一个赶到的,那时她们只察觉出不同寻常的血腥味,还有一丝丝魔的气息,很快就消失不见。
那笼子被带进来的时候,镇山大阵都没有反应,凡人,尸体,土鸡,这些在外门村很常见,那个孙青的反应也并不作假。
只是这些人头,正是当初跟着俞明去祺田镇除魔的师兄弟。
妖魔悄无声息杀死吃掉了他们,骨头都不剩,还把人头和弟子令牌装在鸡笼里送回来。
“这是奇耻大辱!”
俞长老一夜之间就像老了十岁,他也并未仙锻,仅仅是开慧后期的修为,平日里用丹药调养身体,眼下唯一的儿子惨死,俞长老瞬息便老成了一个恐怖的小老头。
主峰议事堂内,海千宗的高层再次被召集起来,这一次鹿响语陪着宋深时一起在坐下等待责问。
中途,凡人孙青被拖进来,他在大牢里已经被用过了大刑,换了一身红白交替的囚服,神智呆滞,只被丹药吊着一口气。
俞长老指着孙青说道:“掌门,我儿俞明惨死,妖魔下落不明,既然如何都问不出来,我要对此人搜魂!”
说罢,几个俞极坐下的阵修弟子便率先站了出来。搜魂阵,他们早有准备。
首座上的白掌门白沐璃还未说话,萧煜便站出来反对。
萧煜依然是那般严肃威严的神情,他粗略向掌门施礼,随后便控诉俞极。
“俞长老,宗门规矩,不可对凡人下重手,你为何要当着众弟子的面忤逆门规!”
“他与妖魔勾结!”
俞长老一张老脸已然吵红了,像一颗长着白毛的红豆子。
“掌门!我宗开山立派,以斩妖除魔为己任,我等虹峦峰众弟子,包括我儿俞明,皆以此为毕生信念。”
“敢问萧长老,你碧水峰后山千碑万墓,哪一个不是与魔抗争到死的英杰,此人与魔勾结,已然犯下大错,难道我们要继续放任妖魔,残害世间生灵!”
“……”
这俞长老倒是会说话。
听到一半,鹿响语本来紧张的心情却变得轻松起来。
说的那样大义动听,俞极的动机也不过是为了私心。她一个魔修卧底,看这场戏倒是有滋有味。
只是鹿响语也更好奇,她的师姐又是如何想的,要不要供出她呢,还是找一个好时机杀掉?
鹿响语忽然觉得无力似的,悄悄将双手缠到了宋深时的腰间,整个人柔弱无骨地贴在她身后。
“……”宋深时捏住了她的手。
“师姐,我好怕。”鹿响语小声说道。
再无第二人反对,孙青难逃一死。
对于修士来说,搜魂阵亦会毁灭根基,烟消云散,凡人又要如何经历搜魂之苦。
无论那孙青如何嘶哑惨叫,议事堂内各长老弟子,也默不作声。
魂飞魄散……凡人之魂,本就羸弱如丝,眨眼便在搜魂阵中消散,阵里闪烁出此人最后存留的记忆。
孙青来自遥远的望月山下一无名小村,村子隐居在山中,孙青徒步走出大山,来到镇上讨生,之后又听说修仙门派斩妖除魔,保护凡人,便对海千宗心生向往,又因落魄之时,被外门村内的好心人收留,孙青便也学着做起了生意。
那土鸡,不过是山下农妇所养,听说孙青是海千宗而来,便低价卖给了他,孙青当夜便将土鸡装进笼子里,用一块黑布作为遮掩,带上山来。
在他的记忆里,确实没有什么奇怪之处,仿佛人头是凭空出现。
“接下来要对鸡搜魂?”鹿响语忍不住想笑。
议事堂内沉默着,搜魂阵法还在运转。不消多时,那本该散去的魂魄,却又在阵法的作用下拉扯起来,暴露出孙青所不知的另一面。
孙青连夜赶车,并非如他所想不曾休息,而是在途中不小心睡着了,随后,睡着的孙青自车上下来,前方山间小路上,突兀出现了一个黑箱子,箱子里,便是九个腐烂生蛆的人头。
“他是何时被控制的?”连魔修鹿响语都暗自惊叹,孙青身上分明十分干净,并没有被魔气操控的痕迹!
问题恐怕要出在那望月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