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槽一句,鹿响语又从衣袖里掏出两根竹草叶子,毫不马虎地扎成了两手两脚的小人。
紧接着,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符纸,手捏法诀,以灵力驱动,将它附在小人身上。
这本是苗疆巫术,属于歪门邪道,但鹿响语并无害人之心,此番施术亦是颇为顺手。
指尖缠绕的发丝也被牵动着,缠上了叶子做成的小人。
随后,鹿响语手心里的小人,变成了一个青衣道袍,格外清秀的小修士,那隽秀的小脸和宋师姐有八成像。
“成了!”
鹿响语心中一喜,宝贝地将小人揣进兜里,试探着往外走去。
【你不得离开宋深时一里,否则哀怨至死。】
“现在我肚子上这个才是宋深时!”
眼看走了老远都无那哀怨之情,鹿响语便挺起胸脯翘首将双手叠放在脑后,闭着眼往下走。
这楼梯老熟了!
不过,宋深时是因为何事被叫走的,她还得想想。
能在海千宗议事堂商量的大事……
难不成是……
鹿响语睁开眼睛,似乎远远看见一白发灰袍的狼狈少年,自那山脚下,一步一步艰难行苦。
事情得从原由找起。
在宋深时杀进魔界之前,她还未练就仙人之体,只是她的修炼速度不少长辈已经察觉,像她师父萧煜这般半入仙锻的长老,定当收罗了许多消息,也让宋深时通过一个副本拿到到绥山秘境的残留。
之后宋深时顺利拿到开启秘境的密匙,也是在萧煜的掩护下独自出山……不,她宋深时并不是独自出山,这点烟雾弹瞒不过宗门长者,所以白掌门让弟子白循一同前去,这白循从姓氏上就知道和白掌门白沐离关系匪浅。
白循虽说和宋深时是一辈,但从小养尊处优,待遇也是培养下任掌门的级别,更加见不得宋深时比他厉害,所以在秘境里对她常使绊子,反倒害了自己,卷入了逆流漩涡之中。
所以宋深时独自回来,安然无恙,然而这些天过去,白循还未见踪影,门内都认为白循遭遇了危险,要问责宋深时?
“确实有这么个剧情。”
鹿响语点头,毕竟白循也是后宫之一,玩的还是退婚傲娇大小姐那套,其实爱的不要不要。
感觉有好戏看了,鹿响语不禁也激动起来。
她再一睁眼,那瘦骨嶙峋的白头少年便在眼前,手里拖着伤痕累累的剑,剑尖在石阶上刮蹭着,除此之外皆寂静无声。
他好似没有看见一旁呆站着的少女,好似眼里没有花草、石阶、一切活人。
那双眼睛暗淡无光,消瘦的脊背高高耸起,身形比鹿响语还要弱小,气势却格外压抑骇人。
鹿响语盯着他,皱了皱眉。书里的海千宗,只有白循是年少白发。
可她认识的白循,应当是意气风发,少年壮志,即使打不过,一次次拜倒在宋深时的剑下,也会紧咬牙关再次站起来,才不愧对长辈的栽培。
只不过……
即使他再拼命再努力,也没有结果。
也不是说没有天赋,恰恰相反,在小说里,白循有个能坐上掌门之位的小姨,有个能杀进魔界,斩杀多位魔界领主,重伤万魔之树根基的母亲,白循的资质绝不会差……但也因为如此,借白母的肉身,他被种下了魔魂之种。
白循自己未能察觉,但他与鹿响语一样,是魔神的棋子之一。
他修炼的越快,魔魂便越能成行,最终他终于练成仙人之体,能在宗门比试中,在宋深时面前证明自己……可惜他被骗了,真魔之魂显现,仙人之体也化作欺诈魔身,只有与他比试的宋深时提前察觉到,在他完全魔化之前,宋深时杀死了他。
在同门恐惧猜疑的目光中,宋深时并未做出任何解释,她独自离开了海千宗。
长老们检查过白循的遗体,自然能看出问题,他们没有追究宋深时的责任,只是白循身份特殊,所以他们选择隐瞒真相,也没有让宋深时回来。
可一步差池,追悔莫及。
宋深时独自在外修炼,宗门又遭遇大劫,等她发现时,海千宗已被妖魔屠尽,而那时宋深时方才练成的仙魂,爆发出强烈的恨意。
人魂本已俱灭,只留滔天的怨恨镶嵌在骨肉魂衔接处,宋深时仙锻后,第一件事便是向所有冷眼旁观的仙祠开战。也因此留下灭世心魔的伏笔。
在小说里这件事的结尾,李师兄还活着,他决定与女主分别,独自留着废墟上想办法重建师门,而白循彻底下线,只有林飞缘还追随在女主左右。
“虽说白循在修炼过程中慢慢黑化,但现在,他应当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鹿响语盯着身侧那少年的佝偻背影,面露古怪。
他真的是白循吗?
白发少年看不清脸,身形越发弯曲得像个老人,他口中模糊不清地重复一个名字。
鹿响语朝他靠近,侧耳细听。
那人沙哑地念着:“宋深时……宋深时……”
倏然听见这个名字,无数哀怨似汹涌浪潮般突然将鹿响语吞没,她下意识鼻酸到窒息,眼中含泪,想起孤苦宁丁,危机四伏的儿时,想起那乡野间偶然得见,岁月千年不曾得到的温暖庇护……那哀怨到窒息的难过,直叫她去死!
鹿响语低头任眼泪直流,身子紧绷,她颤抖地抓着那个虚幻的青衣小人。
看见宋深时的模样,方才不得如此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