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飒爽,叶落如雪遍满地。
铺满秋叶的小山径里,两人踏叶的脚步声格外清脆。
苏蕊瑶回脸望去,看见手举纸鸢含笑追着来的人,嫌弃道:“你是要放纸鸢还是放我。”
“你说什么,当然是邀请你一起放纸鸢。”
“你再追来,我就……”苏蕊瑶顿了下,“我就一辈子找你麻烦。”
“我不介意。”
“我非常介意……”苏蕊瑶忽觉脸上有些冰冰凉凉的触感,她抬头张望,稀稀落落的树叶空隙间飘下丝丝细雨。她惊道:“下雨!”
易雪汐走近她身侧,道:“是下雨,回去吧。”
“我们是在哪里?”苏蕊瑶慌张地四下瞧看,刚才只顾着逃走,几乎是慌不择路。
“船到桥头自然直。”
易雪汐拉起苏蕊瑶的手转身折返,走了十来步,雨势变大。携着秋意的凉雨如幕,顷刻间覆满天地,林间万物随着雨起而变得清静,只有朦朦胧胧的雨声嗒嗒作响。
易、苏二人寻到一处突出一片平地的小断崖,暂时躲在崖下避雨。
苏蕊瑶挪到远处,始终与易雪汐保持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易雪汐将纸鸢放在崖壁边上,抱膝而坐。她若有所思地觑看苏蕊瑶,道:“你那里会淋到雨。”
“不会。”
壁崖除去上方能挡雨,三面风雨畅通无阻,易雪汐挑的位置较中间,偶尔仍是能感到斜飘的雨丝落在面庞上。她漫不经心道:“苏小姐真贴心,替我挡下一面的雨。”
苏蕊瑶面露不满,浑身散发着一股闷气,踩着重重的脚步,蹭到易雪汐旁边,又使劲地甩甩衣裙,似要将衣服上所沾的湿气全甩到易雪汐身上。
二人百无聊赖地望着林间斜风冷雨。地面上的枯叶被雨浸湿,颜色深了,犹如夕阳般艳红夺目,不怕瑟瑟秋气的碧叶清清冷冷地接受雨水的润泽,其身姿绿得愈发深邃。
易雪汐拾起小石子,瞄准雨中一棵树上的叶片弹射出去,叶上溅开的水花很快融入到雨水里。
“你觉得冷?”易雪汐瞧见苏蕊瑶环抱的两手不时来回搓动。
“不冷。”
“我们聊聊天。”
“不要,跟你说话,消耗越大越冷。”
“你不是说不冷吗?”
苏蕊瑶将头扭向另一边。
“我们以前关系好像挺不错,不知从何时开始你变得常找我较劲。”
苏蕊瑶一双眼顿时像狼盯着猎物一样紧紧地凝视着她,面上难以置信的神色里透出几分恼怒。
“你居然忘记对我做过什么?”
“我对你做过什么事?”
“你这叛徒。”
易雪汐深刻反省自己是不是忘记很重要的事。
“怎么突然不说话?”苏蕊瑶迟迟等不到她的下一句,忍不住道。
“我在回想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事?”
“以前你送我一只木雕的鸟,记得吗?”
“记得,是有这样一回事。”
易雪汐一直不喜欢针黹之事,反而喜欢舞刀弄枪,以前曾经看见师父郭行益用刀刻过人偶,觉着有趣,便学下来。之后她雕刻出一只木鸟送给当时关系还不错的苏蕊瑶。
“我送鸟有什么问题?”易雪汐回过神,不解道。
“是后面,后面。”苏蕊瑶强调道,“我的回礼。”
“你绣了一条雪梅帕子送我。”
“然后。”苏蕊瑶咬牙道。
“然后?”
“你拿着帕子给别人看,一起嘲笑我绣得难看。”
苏蕊瑶绣了一条与雪相映的梅花作为还礼,由于当时她学针黹不久,是在奶妈指引下绣出来,看去差强人意,却是自己一针一线绣成的帕子。苏蕊瑶送给易雪汐后,一次偶然发现她拿着巾帕和别人说说笑笑,当中不知谁无意中提了一句绣得不怎样。
“没有。”易雪汐讶道,“绝对没有。我是有拿帕子给别人看,那是炫耀。”
“你为什么拿那么难看的东西给别人看。”
难看吗?易雪汐想起自己亲手绣的,连镇静如凌姨娘那样的人看过都说不出话的东西算什么?
“不难看,我是觉得绣得好才给别人看。”
“有人会觉得难看。”
“放心吧,我动手教训过他。”
“……”
易雪汐见她沉默不语,继续道:“那时我跟师父学武,没吃什么亏。”
“谁管你有没有吃亏。”苏蕊瑶发觉是误会后,脸不禁羞得通红。
“以后还找我较劲?”
“既然是误会,不找便是。”
易雪汐失望道:“不找吗?”
“你是想怎样?”苏蕊瑶无奈道。
“当然继续较劲,那样比较有趣。”
“有一个条件。将那只灰兔送我。”
“灰兔?”易雪汐在脑中搜寻一遍,“我不推荐那只兔子。先前我外出一段时间,兔子交给花珠,她把兔子养得……怎么形容?非常强壮,我抱它都觉吃力。”
“你是想养肥了吃吗?”
“当然不是,更何况不是我养肥。”
苏蕊瑶别扭地撇撇嘴,道:“那你赶快嫁过去。”
“那件事需要从长计议。”
“又不是让你去上战场。”
“事情相当复杂,一时半会说不清。”易雪汐的目光不经意扫过鞋子,心弦一动,“不如我们较量一次,你输了便继续找我较劲。再说你好像从来没有赢过一次。”
苏蕊瑶被最后一句话激起情绪:“比什么?”
“看谁扔鞋子扔得远。”
“这个对你很有利。”苏蕊瑶看她刚刚弹石子的模样,根本不用比。
“我不用武功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