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测结果到底如何要等陆拾泉带樊显安过来方可确认,现下有一事更为紧急。
思及此,牧明煦将视线投向正着手取出热粥的徐怀策,对方感觉到一股不可忽视的念想,疑惑着是谁惦记着自己。当他对上牧明煦的目光时,暗道原来是“怨念”。
“我去一去就回。”
徐怀策耸耸肩,拿布擦干碗身后端至床榻的小凳上,道:“刚好可以入口。”
陶悯佑抬起乏累沉重的眼皮,轻声道:“感谢。”
去一去就回的牧明煦果真离开一会便回来,手里带着笔墨纸,他瞟了眼那碗粥,道:“徐怀策,你双手还好?”
徐怀策翻看自己的两手,心里疑道:“为什么突然问候我的手?”
“你伤病在床的时候倒是知道趁机占雪汐便宜。”
徐怀策终于听懂牧明煦此番非善意的话是什么意思,他有伤之时假装不能动弹,想让易雪汐喂他喝水,后面被牧明煦截下没能得逞。陶悯佑伤势颇重,可她不会像徐怀策一样无赖。他尴尬地笑了笑,忙走到床榻前的凳子上坐下,说:“恕罪恕罪,是我粗心疏忽。”
牧明煦见他脑子通达一点,一脸无奈地摇摇头。他将纸铺展于桌面,提笔快速在纸上书写。片刻过后搁下笔,他拿着纸摊在火上方烘干墨水,接着折起放入信封里,向徐怀策交代一声即回隔壁卧室。
大约经过一柱香时间,待陶悯佑吃完粥,喝了些热茶,重又躺回床榻,徐怀策伸展劳累一天的筋骨,然后跑去厨房用盘子装几个馒头和带上一碗粥到牧明煦那里听吩咐。
徐怀策纳闷自己为何要如此顺从。他将盘子和碗放到桌上,边啃馒头边竖起耳朵,只听他说道:“以你的能力应该能轻而易举避开出入口把守的官兵。”
徐怀策咽下馒头,道:“你的意思是要我离开三乐?陈瑟柔那里怎么办?从陶姑娘那里得知她有问题,难道不盯着她?”
“事出紧急,暂时顾不上她。”牧明煦道,“她太狡猾,很难抓住她的狐狸尾巴。我让你离开三乐,是要你把一封信交给一位名叫高暮雁的……和尚。”
徐怀策当时并未睡沉,知晓查探暗街那晚除了牧、易之外,还有一个人跟着回来。
“这封信关乎能否阻止陈瑟柔的计划,尤为关键。你吃完立刻出发,中途一定会遇上他和皇上派来的援兵。高暮雁看见信,自会知道如何做。”
“如果中途错过?”
牧明煦轻描淡写道:“不仅为我们,也为你自己准备一副棺材。”
“这……那……”
如同寒风催叶残的压力令徐怀策的伤口隐隐作痛,脸上一向随性的神色变得有一些扭曲。
“你在皇都把官兵耍得一团乱的气势丢去哪里?”
徐怀策一脸苦涩:“当时没有那么大压力。”
他只是夜里偷偷溜进别人府宅里,遇见合眼缘便顺手取走,碰上官兵就带着他们溜圈子,又不会杀人,不会带着这般大压力。
“皇都官府给你的威赫不够?”牧明煦轻描淡写道,“我会奏请皇上加强官兵的训练。”
徐怀策暗暗发誓绝不能在牧明煦面前露出破绽,一旦被他拿住把柄,单是想想都觉后怕。他默默接过信,把关乎多人生命的信仔细纳入怀里。
“高暮雁虽是和尚,身上却时常有一股酒味,没有熏香味。”
平常佛寺内常年燃香,和尚的衣着久而久之会染上一阵佛香味,可高暮雁所在寺较为偏僻,又主要负责田地方面,爱喝酒,身上的酒味倒比熏香重。
“他真是和尚?”
“假和尚。”
“我听过他的声音,倒不怕认不出他。”徐怀策塞上干粮和一壶酒,见牧明煦视线投向酒壶,“驱寒,放心,误不了事。一旦误事,尽管一起去见阎王。”
“我是不想和你一起去见阎王。”牧明煦提醒道,“你伤未痊愈,别喝太多。”
“收到。”徐怀策一本正经回道,迅速解决吃食,起身离去。方走半步,他回身斟酌半晌,说道:“你好歹照看一下陶姑娘。”
“我会。”
徐怀策走出卧室门,迎面刮来的夜风若刀割,他呼出一口白气,纵身跃上屋顶,接着身形一晃,落到另一家屋檐上,如此反复,身影渐渐没入于不平静的黑夜里。
牧明煦望着人影消失的方向,轻声道:“但愿能赶上,无论哪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