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月色正浓,树影婆娑。
屋内烛火摇曳,静谧无声。
围着烛火团坐的三人犹如石像正大眼瞪小眼,直到沉睡中的徐怀策翻身弄出动静,卧室的空气似乎才重新流动。
易雪汐不期待地注视着高暮雁,姑且问道:“除齐花楼之外,有打探到别的消息吗?”
“没有。”高暮雁的拇指和小指捏成一圈,道,“我挖那么一点点消息,他们立刻抄起长刀追着我跑,像是我割掉他们的肉一样。”
“高老前辈有无尝试潜入白宅?”牧明煦暗念高暮雁武功高强,要悄悄进入白宅轻而易举。
“没有。”高暮雁即回道。
“能不能换一个词?”易雪汐道。
“换什么词都是一个意思。”高暮雁绕回牧明煦的问题,解释道,“我追着踪迹找到白宅,探清白道芜是殷旭琂后,当晚想过夜探,不过白宅夜里的守卫实在密得不像话。宅子的巡守不仅巡廊院,连屋顶都派人把守。”
“分明是做贼心虚。”易雪汐道。
“我白天藏在附近的楼里观望,打算入夜后行动。黄昏时,我发觉宅子里的人穿着夜行衣躲在暗角。如果我没看见那一幕直接去探,大概会落在他们手中。”
“但你事先看到他们潜伏的位置,难道避开不了他们?”易雪汐道。
“高老前辈应该是有些忌惮。”牧明煦分析道,“屋顶派人在暗角守着,说明宅子内的守卫森严,只怕打草惊蛇惊起的是何致菽和苍嵘两条毒蛇。郭老前辈都栽在他们二人联手,更何况那里是他们的地盘。”
“脑子够灵活。”高暮雁一脸不愧是我徒弟的表情,欣喜道,“另一方面万一真惊动他们,以后的守卫会安排得越发滴水不漏。所以我想试着从别处入手,实在不行,再考虑正面潜入。”
“齐花楼有暗道入口,现在烧了,他们必定会派人盯着,这条路行不通,是不是要正面潜入?”易雪汐道。
“不。”牧明煦沉吟道,“我心里隐隐感觉有些不寻常。刚才有一行人从巷子冲出来截下暗街的人,你们不觉得此事蹊跷?”
“我还以为是你安排。”高暮雁道。
牧明煦摇摇头:“与我无关。不然我们不会困在敌人重围里。”
“对,有道理。”高暮雁认同道,“你早有安排的话,不会轻易掉进他们的陷阱。”
“会是什么人?”易雪汐道。
“我心中有一条头绪,在逢息我们遇到范未然和宁晓菱。我们知晓范未然的底细,却仍没弄清楚宁晓菱到底是何人。”牧明煦挺直身体,目光中的思绪似飘向远方,“有一点倒是了然,宁晓菱想解决的对象很明显是焦无常他们。”
“怎么又跑出一拨人?”高暮雁取下酒葫芦,拔出塞子,喝一口酒驱除深夜的寒气。
“那群未知的人即使出手相助,也不一定是我们的朋友。我担忧他们是冲着玉如意而来。我想静观些日子,希望能够找出有关他们的蛛丝马迹。”牧明煦道,“至于殷旭琂一天找不到玉如意,他是不会杀郭老前辈。”
“二十年大祭之前,老郭不会有性命之忧,之后就难说。”
牧明煦心知高暮雁话中的意思。殷旭琂执着于传国玉如意,它是皇权的正统象征,是皇帝与天交流的祭具,其神性已经刻入百姓的认知里。得到它,再宣称自己是真正继承人,便可颠倒事非,给现任皇帝蒙上窃位之罪名,同时可达到扰乱人心的目的。手中握有传国玉如意可谓是通向皇位的一条捷径。
殷旭琂执着于玉如意不仅仅是此原因。以大殷目前的强大,起兵绝不是最佳的选择。
但并非代表殷旭琂不会狗急跳墙,铤而走险。他冒险潜伏在距离皇都极近的三乐,养精蓄锐几十年,或许是在等待一个有利的机会。如今将近二十年大祭,他寻到当年奉命送走玉如意的郭行益,一切事态的发展像一条河由平原突然流入崎岖之地,瞬间水势湍急,险峻万分。
“高老前辈,晚辈有一事相求。”
“别文绉绉的,直说吧。”
“我希望老前辈跑一趟,替我送一封信到皇上那里。”
高暮雁微微蹙眉,抬手捋了捋胡子:“为何不找官府快马送?”
“殷旭琂在此地扎根太久,说不定他的势力已经渗透官府。”
高暮雁仍旧捋着他的胡子。
“我和雪汐被盯上,若离开三乐,他们一定会设法阻拦。老前辈既能轻松摆脱他们,又能神不知鬼不觉潜入皇宫。”
“你要我潜进皇宫?”高暮雁讶道。
“是,尽量避人耳目。我了解皇宫的守卫巡逻,会全部告诉老前辈。”牧明煦凝视着跃动的烛火,火光映入眼中,显得灼灼有神。他稍顿一下,继续道:“殷旭琂处心积虑,皇宫或许会有他的爪牙,现在是暗中布置,拔除他们的最好时机,不能让他们听到一丝风吹草动。”
高暮雁见牧明煦一脸运筹帷幄的神色,扬眉道:“行吧,唤我一声师父,我就跑一趟。”
“你趁机谋利。”
高暮雁露出狡黠的笑容,对易雪汐说道:“我就是趁机谋利,你奈我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