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算了。”郭行益摆摆手,“真想犒劳我,直接到县上的客栈叫几个菜,再买壶酒。你千万不要自己动手。”
“好,我一会去。直到我离开前,天天给您买。让您吃厌这里的菜,叫嚷着要回皇都。”
郭行益捋着胡须,笑道:“你这丫头,不必费心思,我本来打算要在年底前回一趟。”
“为什么?”
“有些要事需要处理。”郭行益简略带过话题,“话说回来,你跟姓游的是怎样认识。”
易雪汐把他们追着一个名叫悔过的和尚跑到长晓,然后遇见游晓烨的事一一道来,以及游晓烨希望能够寻出杀害师父的幕后凶手,恳求带上他的事。
闻此,郭行益陷入沉默,面上平静如常,可投向厨房窗外的视线似是没有定在就近的景色里,而是飘向更远处。
易雪汐泡好茶,见他没回应,轻声唤道:“师父?”
郭行益思绪回拢:“你等会配合我一下。”说着,凑近耳语几句。
回到正屋里,易雪汐递茶给两人。郭行益笑道:“山野中只有粗茶,请勿见怪。”
郭行益眼中敛起锋芒,已不是初见时那般令人有种想逃离的局促感。
“老前辈,是我们突然来访叨扰您。”牧明煦道。
“谈不上叨扰,来喝茶。”
几人来往客套后,捧起茶盏。
茶盏里黄绿的清汤清澈明亮,从中飘起的袅袅热气里带着茶独有的清香。香气浓郁,满溢整个清冷的屋子。
牧明煦轻尝一口,茶入口中,滋味清爽回甘,香气弥漫于唇齿,其温和的茶香更是驱除连日以来赶路的疲劳,令他心神顿感怡然舒爽。
“白茶。”牧明煦放下茶盏,说道。
“不错。”
“不过这白茶似乎更清润,是加了什么吗?”
“什么都没加。”郭行益道,“茶和煮茶的水都是就地取材罢了。”
“原来如此。”
易雪汐见他没下文,疑道:“什么原来如此,师父有解释?”
“就地取材。”牧明煦解释道,“这茶之所以更清润是用山中清泉,而我们平常是用井水。”
“原来如此。”易雪汐恍然道。
“雪汐跟我提起牧公子来养伤的事,此处地偏一隅,不嫌简陋就尽管住下。”
“多谢老前辈。”
“我没伤,也一同叨扰。”游晓烨道。
郭行益笑着说了句没关系,接着方形的竹桌底下传来一阵诡异的风声。牧明煦眼睛来回瞧看各坐于左右两旁的人,权且装作不知一样垂下眼皮。
“老前辈,这是……”游晓烨桌底下的脚仍挡着郭行益突然袭来的一踢。
“没办法,一个人隐居太久,好不容易有人送上……不是,好不容易有人来造访,忍不住想趁机多交流切磋,顺道活动活动筋骨。”
游晓烨对于这强烈的“交流”,一时不知如何回应,他求救似的转向易雪汐,只听她说道:“游公子之后的一些时日要受累,你看我师父竟然无聊到跑上屋顶钓鱼,你就陪老人家解解闷。”
“可是……”
“明煦手上有伤,我是他徒弟,他对我的武功知根知底,嫌我打不出什么花样。”易雪汐耸耸肩道。
“我的武功恐怕……”
“别扭扭捏捏,跟我到外面去。”郭行益桌底下的脚灵活地转踢凳脚,而游晓烨所坐的方向恰好背对着门口,这一脚将他连人带凳一起踹飞出去。
郭行益身形一晃,轻轻巧巧随了出去,在竹凳着地的同时拳掌相击之声当即响起。
“我们去客栈打包些菜回来。”
牧、易二人迈出门槛,见游晓烨看似游刃有余地应战,实则从动作神色看来皆是勉强接招防御。对比下来,郭行益仿佛是散步一般每一招使得不急不徐。
“师父、游公子,我们外出一趟,你们有什么需要?”
“你看着办。”郭行益道。
“请带上我。”游晓烨刚向牧、易所在的方向迈出半步,即被强行逼退回去。
“游公子放心吧,我们不会忘记你。”
此话听着有种生离死别的悲壮感,一旁的牧明煦不禁掩嘴偷笑。
“你们别留下我。”
两人头也不回地走向院子小门,任由游晓烨的声音在后回响。
因时间尚早,两人一路聊着一路玩赏过去。蜿蜒曲折的小径里,竹林漠漠,显得格外清幽。放眼望去,连绵高耸的竹林如壁,静静地立于两旁,仅露出与小径等宽的一色天空,颇似匹练倒挂。
“怕梨花落尽成秋色。(1)”牧明煦忽道,“我倒觉得秋有秋的意境,梨花落了,明年再生,往复如此,生生不息。眼看像衰败,实为养精蓄锐,再次重生,有凤凰涅槃之境。况有能够抵抗秋天衰败的一片竹林,迎秋盛开的菊花,它们的独钟令秋增声色。”
“我最怕你咬文嚼字。”
牧明煦淡淡地笑了笑。
“愁是心上秋。”易雪汐道,“人家是心中有愁闷,无论什么样的景色入眼,皆添伤情。有个词叫伤春悲秋,春天是万物复苏的时节,看着生命勃发,仍有伤感之意,不过大多是心境。”
“你也学我咬文嚼字。”
“我这叫见解。”易雪汐轻哼一声,“真不能跟你混太久,都被你传染。”
“是你心不定。”
“我的心一向非常定。”易雪汐快走几步回身,一边退着走一边伸出手指戳了戳牧明煦心脏的位置,“你倒是少想一些,容易老。”说罢便转身飘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