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看见了赫连昱给连襄缝的小狼,霍朝雍一颗慈父之心软了又软,感慨道:“我们阿襄还是个孩子呢。”
赫连昱的脸色一下子难看得吓人。
霍朝雍却毫无所觉,接着道:“从前,阿襄还是那么一点点的一只小团子,要是阿襄能长得慢些就好了,我和她娘可都舍不得阿襄吃苦。”
赫连昱这才像是终于找到了机会似的,瞪了一眼霍朝雍,一字一句地道,“长得慢可不是好事。”
霍朝雍回过神来,猛地打了自己的嘴巴一下,连连道:“无心之言,无心之言。”
连襄从前身体不好,便总是长得比同龄人慢一些,府中的人多少颗心都要操碎了,好不容易才养好了身体,如同常人一般健康,可不能再慢了。
连襄从椅子上站起来,怀里还抱着赫连昱的那一盒子小狼布偶,警惕地看了一眼赫连昱,“都是我的。”
赫连昱也跟着站起身,先弯下腰,给连襄理了理裙角,“好,都是你的。放下吧,咱们该吃早膳了。”
连襄把手里的锦盒放在了赫连昱的桌案上。
赫连昱也给连襄理好了裙角,刚刚直起身,动作却倏然一顿。
连襄的手指……
放在了赫连昱的脖颈上。
连襄纤细的手指抵着赫连昱的喉结,先是摸了摸,又停在了赫连昱的喉结处不动了。
赫连昱不自觉地仰了一下头,喉结上下一动。
赫连昱仰着头,望着头顶的帐篷,喉结轻动,“阿襄?”
连襄往前一步,几乎要挨着赫连昱的胸膛,轻声道:“别动。”
赫连昱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连襄这一句话定住了,脸上也染上了一层红意,若是连襄这个时候抬头看,赫连昱连耳尖都要红透了。
赫连昱在草原上威名赫赫,外人眼里的这一生杀予夺的暴戾汗王,在连襄手底下像是被驯服的忠诚狼王。
连襄不许他动,赫连昱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竭力地维持着声音的镇定,“怎么了?”
连襄的拇指却在赫连昱的颈侧轻轻摸了两下,笑了一声,“没什么。”
连襄的手指从赫连昱的脖颈上拿下来,赫连昱只觉得心中一空,恨不得开口叫连襄再将手指放回来。
连襄却极其自然地抓着赫连昱的手腕,拉着赫连昱就要往外走。
赫连昱晕头晕脑地跟着连襄走了两步,连襄却猛然转身。
赫连昱虽然晕头转向的,可动作还是灵敏,没让连襄撞上来。
赫连昱正想低头问一问,连襄的额头却猛然抬起,恰好在赫连昱的下巴磕了一下。
赫连昱就像是突然被冷风吹得清醒了似的,大手摁在连襄的额头上,轻柔地揉了两下,急道:“痛不痛?”
连襄摇摇头,微微抬头,下巴便落在了赫连昱的掌心中,“我们去哪吃早膳?”
连襄什么都不知道,拉着赫连昱的手腕就要往外走。
赫连昱神摇魄动,心魂巨震,就这么迷迷糊糊地跟着连襄走了好几步。
赫连昱藏在身后的另一只手都有些微微发抖,他却狠狠攥紧了拳头,掌心都被他自己掐红了。
赫连昱的嗓音轻得不可思议,像是生怕惊起了手心的这只蝴蝶,“昨天不是说想吃馅饼?我给你做。”
连襄立刻抬起头,兴冲冲地拉着赫连昱的一只手,嘴甜地夸赞道:“哥!你最好了!”
赫连昱的手心空了,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一听见吃得便高兴成这样,阿襄果然还没开窍呢。
连襄却不知道赫连昱是这样想她的。
连襄的身体养好也没几年,自然什么都不如口腹之欲更得连襄的心。
赫连昱却不知晓,连襄之所以要摸一摸她的喉结,这是连襄的坏心眼作祟,故意要这样逗一逗赫连昱。
而且,连襄也说不清楚,自己怎么……
突然就想摸一摸赫连昱的喉结。
连襄是这样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从前连襄的脑海之中,前世像是被千里马扬蹄狂奔掀起的尘土遮蔽了视线,怎么都看不真切。
连襄如今彻彻底底地想了起来。
前尘的爱与恨,都如同水洗过的天幕一般清晰透亮。
前尘纠葛如同晴空碧云,来去分明,纤毫毕现。
厨房。
原本的厨师们早在今天早晨就受过一回惊吓了。
首领亲自来做饭,和面、备菜,样样都如鱼得水,利落得很。
如今首领更是和连大姑娘一同前来,厨师们站在厨房门口,还忍不住凑过去和赫连昱的亲卫门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