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襄伸出手,赫连昱便自觉地微微低头,叫连襄能摸到他的脑袋。
连襄摸了摸赫连昱的头,还念念有词地安抚了一阵赫连昱的“心中恐惧”。
亲卫心道,首领这装出来的“害怕”,一点也不像。
也就是连大姑娘愿意哄着首领。
首领竟然好意思诓骗人家,还好意思让人家抚慰,连大姑娘伸长了手臂,都差点摸不着你的头顶!
众人结束了欢宴,便各自散去。
连襄牵着赫连昱一只手,极为体贴地道,“赫连昱,你今天打地铺吧?”
赫连昱点点头,竭力压下了自己上扬的唇角,接受了连襄的这一安排。
连襄之前在镇北王府,怕赫连昱做噩梦,便像自己小时候做了噩梦要去寻赫连昱一般,叫赫连昱睡在她房间,只不过是外间的地铺上。
外间的榻是山桃她们守夜用的,连襄大了后,虽说早就不需要人守着了,这守夜的习惯也时不时冒出来一回,主要是姐姐们都想陪着连襄。
赫连昱偶尔能在外间打地铺,众人也都由着他们两个。
只是在青葛的竭力要求下,夏夜在聚在一起讲故事,山桃被禁止再讲些精怪诡谲的传说了。
汗帐。
夜晚的草原气温冷了下来,连襄只觉得自己在床榻上穿得也像是冬日里似的。
连襄趴在赫连昱的床榻上,探出头来,望向裹得严严实实的赫连昱,“哥,你真的不上来吗?”
连襄不知道,赫连昱是用了多么大的力气和决心,才压住了心中的念头,坚定地扭过头去,“阿襄,快睡吧。”
连襄盯着汗帐上头的图案,轻声道:“哥,我睡不着。”
赫连昱利落地翻身起来,连襄早已经给他腾出了外头的位置。
赫连昱躺上去,侧着身,将连襄小心翼翼地揽进了怀里,“是不是不习惯?哥在这,睡吧。”
从前连襄跟着赫连昱出巡,也就是在襄阳城外转一圈,这还是头一次走这么远。
连襄不习惯也是有的。
只是赫连昱没想到,连襄才睡下没多久,竟然哭着醒了。
“赫连昱!”
赫连昱本就没睡,一直盯着连襄看。
这才约摸着过去了有半个时辰,连襄轻呼了一声赫连昱的名字,便猛地翻身坐起来了。
连襄一睁眼,望见赫连昱的那一瞬间,便掉了几滴眼泪,眼泪落在赫连昱的手心,让赫连昱没忍住,不受控制地将人护在了怀里。
赫连昱搂着连襄的后背,轻声哄:“我在这,赫连昱在这,阿襄不哭,是不是做噩梦了?”
连襄小时候也有一阵,哭着喊赫连昱,谁来都不管用,非要见着赫连昱才行。
后来赫连昱背地里查了不少神异传说,每回听着那些灵异诡谲的故事,便忍不住担忧连襄。
可连襄半点也不见害怕,所以赫连昱才想出了个“装害怕”的法子。
众人也不敢再在连襄面前多提连襄小时候总是梦魇的事情,便也都顺着赫连昱的稀烂演技,任由他们去了。
赫连昱动作熟练地哄人,先把人放在腿上,又抱在怀里,下巴抵着连襄的脑袋,搂着连襄,一下下地给人顺着后背。
连襄早已好些年不曾这样了,赫连昱的动作还是和第一回一样,这般亲密的动作,好似早已刻入了脊骨,上辈子做了无数遍。
赫连昱先是熟练地给人擦了擦眼泪,低沉的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温柔。
“阿襄,不哭了。赫连昱在这里,你摸摸。”
赫连昱把自己的胳膊递过去,像是小时候哄连襄那样。
连襄果然抱着赫连昱的胳膊不撒手,过了一阵才像是缓了过来似的,松开了赫连昱的手臂,转而投到了赫连昱的怀中。
赫连昱也也不知道连襄都是做了什么噩梦,小时候就这样,非要抓着赫连昱的一只胳膊不撒手,好在只要让连襄抱着赫连昱的胳膊,一会就能安稳下来。
果然,赫连昱低头去看连襄的脸蛋,伸手摸了摸连襄的侧脸,连襄已经不哭了。
连襄搂着赫连昱的腰身,一言不发。
小时候做的噩梦,受制于年龄心智,连襄总是说不清楚,也记不住,也许多年不曾梦见过了。
可这一回,和小时候不同。
她想起来了。
北疆的的危急,卫昭帝的狠心,尹彧的逼迫与恶意……
连襄会一笔笔,把这些债讨回来。
赫连昱微微向后,靠坐着床榻,让连襄趴在他怀中,赫连昱一下下地顺着连襄的后背,轻声唤了一句:“乖宝?”
连襄心绪大喜大悲,又骤然想起前尘事,此刻疲累极了,趴在赫连昱胸前,手指上缠着赫连昱的发丝。
连襄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