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襄翻身上马,转移话题道:“哥,我们去哪?”
赫连昱也跟着利落地上了马,给连襄指了指他早早就看好的地方,就知道连襄心心念念都是跑马。
连襄双腿一夹马肚便跑了出去,赫连昱急忙跟上。
这两年连襄的身体早早养好了,连荣大夫都忍耐不住,围着连襄转圈,啧啧称奇,天生体弱的病人,竟然好得这样彻底。
连襄当时坐在药房中,看着荣大夫放光的眼神,忙不迭跑了,怕荣大夫百般思索不得,再抽出银针给自己几下。
只是赫连昱从小到大都把连襄看得像眼珠子似的,这回也不曾轻易撒开手。
连襄跑出不小的距离,才拉扯缰绳,调转马头,冲着赫连昱招手:“哥,快来!”
入眼处是无边无际的花海,漫山遍野的格桑花,延绵不断地开到了远处雪山下。
赫连昱骑着玄麒,没几步便到了连襄身侧。
连襄笑眯眯地凑过来,惊叹了一声,“好漂亮!”
只是连襄转过头,盯着漫天遍野的花海看个不停,不曾注意到身后那一道长久的、执着的凝望。
连襄和赫连昱下了马,任由玄麒和玉鸾撒欢一般跑走了。
连襄正准备在草原上坐下,就听赫连昱连声制止:“阿襄,等等。”
赫连昱暗暗皱眉,他给连襄准备好了毯子,只是那毯子现在被玄麒带着跑走了。
连襄扯着赫连昱的手臂,连襄站在高处,比赫连昱还要高出一截,此刻居高临下地盯着赫连昱。
不等赫连昱发问,连襄便轻轻伸手一推,赫连昱便乖顺地顺着连襄的力道坐下了。
连襄把赫连昱身上的袍子一角扯出来,安然地坐下了。
赫连昱失语一般盯着连襄的动作,还没反应过来,连襄已经扯着赫连昱的胳膊放在了自己伸手,随即自然而然地躺下了。
赫连昱感受着手臂上传出的实感,手指不自觉地动了动,正想揽住连襄。
连襄却猛地直起身,轻声欢呼道:“哥,好多蝴蝶!”
草原上特有的蝴蝶种,这个时候可是难得的好时节,蛱蝶身上有长生天绘着的豹子一般的纹理,连襄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一只云粉蝶轻轻落在了连襄的手指上,不等连襄出声喊一句“赫连昱”,便又挥着翅膀飞走了。
连襄扭过头去看赫连昱,遗憾道:“哥,你没看见……”
赫连昱却直直地盯着连襄,恰好和连襄的视线对上了,一时间,连襄都忘了嘴里没说完的话。
赫连昱眼中尽是连襄的身影,轻声道:“我看见了。”
“是野织。”
连襄的乳名,在这个时候从赫连昱口中说出来,像是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缠绵在里面。
连襄下意识地摸了摸赫连昱的侧脸,手指划过赫连昱的鼻梁,“哥,你这里,受过伤吗?”
赫连昱下意识地想摇头,却不敢惊动了连襄放在自己脸上的手指,只轻声道:“上回你的项链该加长了,我给你找新的狼牙,差点被野狼王挠了一爪子,幸好是阿爹跟我一起去的。”
那惊天动地的一爪,如果真的抓下来,八成就要在侧脸和鼻梁上留下不小的痕迹。
连襄收回手,语气有几分低落,“我都不知道,若不是给我找……”
赫连昱的动作打断了连襄的自责,他的手轻轻摸了摸连襄的后脑勺,“只要阿襄长命百岁,就是翻上无数座雪山,我也会去的。”
赫连昱满不在乎地接着道:“若是没有你把我捡回去,我在外头也是要打猎的,受伤更是家常便饭,我小时候受了不少伤,也猎了不少狼。”
连襄只觉得,不管是赫连昱的眼神,还是赫连昱的温声细语,都让她浑身过电一般,心脏跳得快极了,好似身上的血液都聚在了胸膛,叫嚣着……
她想把赫连昱好好藏起来,妥妥当当地保护起来。
就像,赫连昱从小到大一直对她做的那样。
连襄眨眨眼,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怪异的感觉,好像赫连昱才是刚刚落在自己手上的那只蝶,只是他不止是落在了自己的指尖,更落在了自己的胸膛中。
蝶翅谡谡,夙夜匪懈地鼓噪,连襄的心跳轰鸣,好似回应的絮语。
经久不息。
永矢弗谖。
赫连昱忍不住问:“阿襄怎么知道,我这里差点被狼抓了一爪子?”
霍朝雍就差把连襄当成眼珠子、心肝宝贝一般的做派,是绝不会告诉连襄这事的。
更何况,当时的霍朝雍狠狠骂了赫连昱一通,要是被连襄知道了,只会更心疼赫连昱,这种事情,霍朝雍才不会告诉连襄。
往日里赫连昱都是自己动手打猎,只有这一回服从了霍朝雍的要求,还差点马失前蹄,险些被狼抓了一爪子。
霍朝雍回城的路上还心有余悸,忍不住训了赫连昱好几句。
连襄自己也说不清楚,只觉得好像这两处是受过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