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连明赫真是差点没忍住,在府门前就想提着刀活剐了王夫,当然,现在他已经不是王夫了。
赫连昱身上的针已经叫荣大夫拔干净了,晚膳是自己在厢房里吃的,此时厢房中只有赫连昱自己一个人,身上已经换了干净的衣裳,只是鬓边的两根细细的辫子还在。
赫连昱拿着玄越和的一册书,正如饥似渴地读。
连明赫敲敲门,抱着连襄走了进来。
“坐着吧,我来看看你,可还发烧?”
连明赫常年征战沙场,身上有一股煞气,不少人见了都打哆嗦,可赫连昱竟然一点都不惊慌,反而不知为何,只是有些……
忸怩。
好像一只狼王被人当成吃奶的狼崽似的。
赫连昱摇摇头,“已经不烧了,荣大夫说,再喝几服药观察观察会不会烧起来。”
连明赫又看着他手里捏着的书,问道:“可认识字?”
赫连昱点点头,“认识。”
连明赫没问他是从哪学的,只道:“连襄想让你做她的哥哥,本王也想问问你的意见,要是愿意,便留在王府,就如同山桃她们几个一般,如何?”
赫连昱眼神发亮,闷闷地应了一声,似乎生怕答应的动静大了些,会惊动了谁似的。
赫连昱从小到大,从没在长生天手里得到什么宝物,如今骤然成了连襄的哥哥,可不就像是见着了稀世之珍一般,生怕惹人垂涎。
在连明赫看来,这半大小子,也就看着长得高,实际上,在连明赫眼里,也是个没长大的狼崽子。
连明赫为人杀伐果决,也不多说什么,先给人吃了一记定心丸,“听说你叫诺该?”
诺该,在异族话里,就是狼、凶兆的意思。
赫连昱摇摇头,“这也不算是名字,只是……”
赫连昱狠狠心,如实以告,“我娘是被抢去的北疆女子,我已经不记得她了。只听说,我小时候,因为我娘引来了……北疆军,某个西羌营地都付之一炬。诺该,是凶兆的意思,他们都这么叫我。”
凶兆。
灾厄。
他们都这么叫他。
赫连昱不想这么快就失去即将到来的温情和好运,却还是如实以告,如果长生天真的怨恨他,他不能让他们不明不白地遭他连累。
连明赫却一点也没惊讶,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群人,烧杀劫掠无恶不作,是我亲自带兵去剿灭的,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就是没有你,我也会去的。”
赫连昱本低着头,闻言,猝然抬头望着连明赫,眼巴巴地看着她,真像是幼狼了。
连明赫思虑半晌,“与其跟着我姓连,不如把我的名字里的两个字给你,赫连为姓,如何?”
赫连是异族的大姓,也是王姓。
见他点点头,连明赫又道:“襄岸夷涂,涣涣昱昱。《淮南子》有言,‘焜昱错炫,照耀辉煌’*。就叫赫连昱,可好?”
连襄坐在连明赫身上,大气都不敢出,更不敢说话,生怕打断了娘亲的思绪。
果然是赫连昱!
连襄上辈子没见过娘亲给赫连昱起名的场景,这时候才知晓,原来娘亲竟然是这样想的。
襄岸夷涂,涣涣昱昱。
连襄欢呼一声,从连明赫膝上跳下去,一把搂住了赫连昱,脆生生地喊道:“哥!”
赫连昱动作还有几分生疏,探出手,动作缓慢地要摸一摸连襄的脑袋。
还是连襄反应更快,垫着脚,抬着头,用脑袋蹭了蹭赫连昱的手心。
北固院。
连明赫给连襄掖了掖被角,北疆昼夜气温差得大了些,连襄白日里突然生病,折腾了一场,连明赫不放心,晚上便专程来了一趟。
“这回开心了?”
镇北王府伺候的人少,府中也没有多少丫鬟,都是几个姐姐陪着连襄长大的。
连襄从被子里伸出一双小手来,抓着连明赫的手,侧着身,把脑袋也靠在了连明赫手上,低声道:“娘,你知道的,我不要那个爹,我只要你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