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襄此刻差点被尹彧折辱,心绪翻涌,怒急攻心,连襄早已养好了许多年的顽疾竟然在这一刻卷土重来。
尹彧眉目间的癫狂,已然蜕化变质,语气中隐藏不住的狠厉,“过了今晚,就是了!”
连襄本该利落的反手制住尹彧,却因为旧疾复发,呼吸急促,手脚发麻,竟然有一瞬间控制不了自己的动作,浑身发软,语气也骤然颓靡下来,“你先……放开我……”
尹彧却只觉得自己强势的动作奏效,连襄反抗不得,竟然将连襄紧紧地锁在怀中,试图亲近。
尹彧状似癫狂地道:“阿襄,阿襄……你马上就是我的了……”
连襄伸手反抗,控制不住落下泪来,不是因为心中酸楚,而是病发,浑身剧痛,痛出来的眼泪。
连襄的气息微弱,轻声道:“尹彧,放开……药……”
尹彧这才如遭雷劈,浑身冒起一阵冷意,霎时间,酒意便醒了。
尹彧喊道:“来人!”
连襄猛地吐出一口血来,鲜血落在尹彧手上,杀伐果决的帝王,此刻手都在抖,将连襄紧紧抱在怀中,却不敢看她的模样。
尹彧感受着手中黏腻的血迹,此刻甚至不敢低头。
连襄先是吐了血,浑身剧痛之下,已然再也支撑不住地昏厥过去。
“主子!”
冲进来的山桃一把将连襄抢了过来,青葛将连襄抱在怀里,让山桃给人塞了一颗救命的丸药。
山桃的一双手是学了许多年医术的,此刻抖得不像话,好在丸药一直带在连襄身上,是小玉瓶装着的。
山桃手一抖,来不及辨认是用什么东西磕碎了玉瓶,将小小的一团丸药塞进了连襄嘴里。
青葛搂着连襄靠在柜子上,让连襄坐在她怀中,不住地给连襄顺着胸口,瞧着连襄的脸色有了半点血色,两个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青葛的呼吸都差点找不见了,浑身血液都在翻涌,主子这病是从娘胎里带来的,从小到大都精心养着,她们也是在年幼时,见过一次主子发病,从此以后恨不得把人当成玉娃娃。
可连襄这病说来也怪,发病急,却也只有过那一次。
平日里精心将养着,倒也只是比常人体弱些,她们当年略微松了口气,还是日日小心着。
没想到,竟然在京城又复发了。
青葛不敢松懈,抱着人往寝殿去。
连襄从前发病那一次,吃了急救的丸药很快就好转了,众人却都提着心,没人敢保证这一次也是同样的好运。
山桃跟在青葛身边往外走,临出门前,猛地回头,一双眼中尽是恨意,“主子要是……我绝不会放过你。”
尹彧手里还满是连襄刚刚吐出来的血,魂魄都已经被打散一般,哪里顾得上山桃的大胆犯上。
尹彧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先歇斯底里地喊了一声:“快传太医!”
这一声喊完了,尹彧便愣愣地跌坐在榻上,神昏意乱地不停擦着手中的血迹,却根本不敢低头看,只把身上弄得更加乱糟糟。
这回徐院判连滚带爬的赶来,却没吃闭门羹。
沈丁和犬槐的眼神都阴沉得吓人,紧紧抓着手中的剑,一路盯着他进了凤仪宫。
徐院判几乎将太医院的名医全都带来了,哆哆嗦嗦地站在皇后娘娘病床前,一个两个的都愁眉苦脸。
徐院判低声道:“你看……”
专精疫病的王太医摇摇头:“虽然是急症,但绝不是疫病。”
众人商量不出来一个结果。
从脉象上看,娘娘身体只是有些虚弱,谁知道……
内里竟然早已沉疴难起,像是早已毁坏的柏木。
若是不是皇后娘娘一朝顽疾复发,谁都看不出来她的身子骨已经坏了。
这哪里是“顽疾”可以概括的,简直是世间罕见的病症。
陛下就在娘娘床榻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神像是要吃人一般狠绝。
真正的病情,谁都不敢说。
娘娘已然是……病危之相。
山桃和青葛就守着连襄,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谁都不曾想过,连襄竟然会突然旧疾复发。
山桃的帕子一遍遍给连襄擦汗,连襄的唇上都被她自己咬出了许多创口,星星点点布满了血痕。
青葛坐在床头,轻轻给连襄顺气,柔声哄:“阿襄乖啊,不痛了,马上就不痛了。”
山桃是跟着荣大夫学医的,当初连襄进京,之所以没带着荣大夫,一方面是荣大夫年纪大了,一方面便是,山桃已然将荣大夫的本事学了十成十。
这时候放了尹彧和他的太医进来,便是因为,就连山桃,都只能寄希望于这坐拥天下的帝王,倾尽天下至宝,能想出办法来。
凤仪宫偏殿里,尹彧眉宇间尽是风雨欲来的沉郁,阴沉沉地斥道:“一群没用的东西!给朕将世间的能人异士都请来,只要能救皇后,什么赏赐朕都能给!”
寝殿。
连襄的呼吸已经如同悬丝。
犬槐一言不发地坐在床前,握着连襄的一只手,不像青葛那样一遍遍地柔声哄人,却控制不住地眼泪往下掉。
当初她们四个差不多同时被救,那个时候,青葛和沈丁都大些,山桃性子凶狠,只有犬槐,将自己封闭了起来,只有见着连襄这个救命恩人的时候,还活跃几分。
连襄便日日陪着她,后来每到犬槐害怕的阴雨天,连睡觉都在一处,差点把还是个小豆丁的连昭气了个仰倒!
如今,两人的位置颠倒,犬槐日日陪着她。
只不过,这么些天,连襄在沉睡,犬槐连眼睛都不敢眨,时不时就抖着手去摸连襄的呼吸。
连襄声音喑哑,低微得让人屏声息气:“别哭了……阿槐,我的衣裳都湿了……”
犬槐惊呼道:“阿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