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襄倒也不知道尹彧曾经赏人避子汤的事情,也无意针对佟青鸾。
只是佟青鸾不管不顾地撞上来,先是想把她当成通天梯,再就是还敢威胁她,连襄顺水推舟罢了。
连襄咬了一口手里药材磨成的点心,疑问道:“她怎么不去找太后庇护?”
池瑶便知道,姐姐对于宫廷秘事一点不清楚,“太后手里的权和宫妃的可不一样……太后护着的孩子,更容易让陛下疑心。”
要说心术、手腕乃至权柄,连襄一点不缺。
可要说后宅阴司,母子反目,亲人之间兵戈相向、争权夺利,连襄倒是不如池瑶看得清楚。
就连今日这样的戏码,连襄什么时候见过?
都是戏本子里看来的。
娘亲连明赫是镇北王,北疆民风彪悍,连襄从小到大见惯了一妻一夫,北疆休夫的事可不少,哪有人日日盯着男人,像守着夜明珠的?
既然他敢纳妾、养外室,狗改不了吃屎,那就当断则断嘛。
不然日日见着,没得让人恶心。
什么正妻庶子,什么争宠脸面……
连襄都是按着话本里的演的,自己也不知道像不像,反倒是真的累人。
连襄咬了一口手里的糕点,和池瑶说道:“不管是封后,还是恩宠,不过是因为我这镇北王之长女的身份,既然北疆还在一日,我自然要畅快一日。”
既然北疆和皇帝之间的矛盾已然不可调和,那引颈就戮也不见得能有什么效果,连襄从小到大就没吃过半点苦,自然更不做折辱自己的事情。
连襄把手里的糕点放下,望着黑下来的天色叹了一口气。
我一点苦都不会吃,一点委屈都不会受,所以赫连昱,你在底下别哭,行不行?
人家都说,人死之后会化身成天上的一颗星,可连襄却觉得赫连昱化身成了世间无处不在的风云,时刻高悬天上,默默守着连襄。
往日里,连襄是赫连昱眼中九天玄女,端坐云间,赫连昱耻于自己的出身,心中愁苦,阴沉自轻。
如今,连襄心想,现在就让赫连昱高悬天上,换她来时刻仰望,心焦不已。
外头阴云密布,雷声阵阵,八成又要下一阵急雨。
但凡天气变色,连襄总是忍不住抬头望,心下暗暗道,赫连昱,你不许难过。
连襄一抬头,就见池瑶也苦着脸,只觉得这兄妹两个都好笑。
连襄又劝慰了池瑶两句,“我又不是来给尹彧当贤后的,她们一个两个的打着什么谋算,我都清楚。只是要是她们这么看轻我,那就是打错算盘了。”
连襄手中握着的一切都不是因为尹彧的恩宠,和他那令人作呕的眼神。
连襄手握凤印,不是因为倾国倾城或者皇帝倾心,而是因为她是天下人俯首的镇北王长女。
纵使他们不肯承认她是世子,连襄也依旧是万人之上的天之骄子。
若是镇北王之女是旁人,皇帝自然会假惺惺地爱上“镇北王之女”。
池瑶只觉得姐姐低估了陛下的心意和疯狂,还不知道陛下背地里都做了什么,比如避子汤。
池瑶犹豫道:“其实陛下……”
池瑶有意想多说两句,定下神来,反而不愿说了。
姐姐这样想陛下,并不认可陛下的“爱意”,好像也没有什么错处,反倒活得更爽利。
陛下想对姐姐好,无非是雨露均沾之时专门分出的一瓢饮。
陛下施恩,底下人就该跪地谢恩,可姐姐要折断脊骨去谢恩吗?
池瑶不舍得。
池瑶伸手给连襄倒了一杯果茶,池瑶如今已经知晓了,姐姐的身子不适,从不饮茶。
池瑶道:“这果茶是前些日子,我和山桃一起钻研出来的,姐姐尝尝,喜不喜欢?”
连襄闻言,乖顺地应了一声,低头品茶去了。
池瑶盯着连襄的发旋,轻声道:“姐姐,你不要向他低头,我不要……你受这样的罪。”
连襄略带惊异地抬头看了池瑶一眼,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池瑶也觉得自己是“破格”,这样的想法是从何而来?向来柔声细语的池贵妃,竟然敢藐视皇恩?
池瑶微微红了脸,却不曾改口,坚定地道:“姐姐要一直这么畅快肆意,不然……在宫里熬着,很苦的。”
姐姐会执剑保护姐姐自己,不需要他的“大恩大德”。
池瑶暗暗下定决心,就是日后北疆真的有那么一天,她也会向着连襄。
姐姐此刻不需要她的怜悯和援手,或许以后也不需要她出手相助,但池瑶已经下定了决心,便再也不会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