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没做过农户,但也知道普通农户是靠天吃饭,前几下了那样大的雨,合该该去地里看看,而不是为了点蝇头小利便舍弃根本。
简直是舍本逐末。
赵小果一脸疑惑:“我没事啊,能有什么事?刚才吃饭有点咸了,你喝水吗?我给你倒一杯。”
“小果姑娘,”徐褚仁此人温文尔雅,说话不疾不徐,总觉得他有种泰山崩顶而面不改色的淡定。“某伤势好了不少,可以照顾自己,还请姑娘莫要因为某而耽误春种。”
“春种?”听到这个词,赵小果还觉得有点陌生,和徐褚仁面面相觑好一会,她才恍然大悟,“你以为我是靠种地为生呀?”
男人眉梢挑了挑,赵小果笑容满面。“我当然不是靠种地,什么,我是做什么的?很难看出来吗?”
徐褚仁的视线再一次扫过屋内他无比熟悉的东西,东边墙上挂着一张兽皮,他仔细检查过,是熊皮,但因为品相不好应当卖不上什么价格;赵小果的床头柜子上放着一盆花以及几块散落的骨头,粗略观看是鹿骨;还有门口水盆架子旁边,放着一个盒子,盒子里是大大小小的龟壳……
另外,赵小果还会摆阵,虽然很是粗糙,但重效而不重形……
收回视线,徐褚仁缓缓道:“你是猎户。”
“呸呸!”赵小果叉着腰说他有眼不识泰山,拍着胸脯说自己乃是相士。
“要不要我给你起卦?只要五个铜板哦。”赵小果杏眸里闪着光亮,格外期待财神爷张开金口说让她算一卦。
然而让她失望的是,徐褚仁不仅没要算卦,还突然面色一变。虽然很是不明显,但一直看着他的赵小果敏锐察觉到他不高兴了。
为什么?难道因为……
赵小果灵光一闪,是因为他看见村民拿着两个鸡蛋来找她算卦了!
天呐,财大气粗的城里公子哥莫不是连这五个铜板都舍不得?
眼看着对方脸色越发阴沉,赵小果识趣的说自己有事先出门一趟,即使走出房间来到院子里,赵小果还是有种如芒刺背之感,一直快步跑了出去,回过头,远远看见自己家的房子,看不见那位徐公子后,她才松了口气。
“哎,小神婆。”路上有人看见打招呼,赵小果朝着对方笑笑,就这样一路来到村子里。
“小果,你来了。”三婶看见赵小果的时候格外高兴,慈爱的领着她进屋,当即拿出家里的好吃好喝招待她。
“三婶别忙歇歇,我坐会就走,春桃呢?”
“她去后面园子里摘菜去了,你晚上留这吃,我用鸡油炒鸡蛋。”
鸡油还是上次赵小果帮忙找到羊羔子宰杀的,也不知道三婶怎么喂的,母鸡肥的很,就是不下蛋了,否则怎么也舍不得入夏就炖了吃。留下的鸡油是好东西,炒菜烙饼放一些,香喷喷让人流口水。
赵小果咽了咽口水,想到家里还有一个人,只能忍痛拒绝。这时候春桃回来了,俩人就去她房间里说悄悄话。
“什么?真的啊?可你不是说那位徐公子长的俊俏不说,还性格温和有礼吗?”
这是徐褚仁来到赵家第二天,赵小果同春桃说的。
原话是:“春桃,你看见他长什么样子了吗?格外俊朗,整个村找不到比他更俊俏的人,而且温和守礼,他动不了,我给他倒杯水,他都会说谢谢。”
“那时是那时,现在是现在,我突然觉得他的眼神有点可怕,不知道发生什么,突然晴转多云!”
春桃见过徐褚仁,那长相和周身气度,一看就知道不是平头老百姓,觉得更不可能突然翻脸。
“你看错了吧?”
赵小果坚定的说自己没看错,春桃便让她将来龙去脉说一遍。
“你说,会不会是因为你收他钱的关系?”
春桃说的有理有据:“你想啊,他来到你家之后先是给你一个银角,后来又给了个大银锭子,这些加起来就已经是笔巨款了。”
像是大梨树村的老百姓,一年到头能从地里划拉出来二两银子都不错了,还要一家老小一起用,所以春桃觉得可能贵客认为赵小果贪心所以不悦。
……
晚饭是从春桃家里带回来的几张烙的金黄的鸡油饼,赵小果拎着直接进了厨房,等出来后饼就被切分成四块,用干净盘子摆放好,瞧着格外可口。
想了想,又煮了一锅菜汤,都是三婶给摘的最鲜嫩的菜心,出锅时撒了鸡蛋,又肉疼的点了麻油,一股香气散开,吃饱的赵小果又觉得饿了。
“不行,稳住!”赵小果告诫自己,这些东西可都是给财神爷准备的,然而她进屋之后,财神爷徐公子竟然睡下了。
赵小果抬头透过虚掩的窗子看外面,日头才刚落罢了。她挠挠头,在叫他吃饭和不打扰他两个选项摇摆,片刻后咬了咬牙,小声喊:“徐公子,吃饭了。”
徐褚仁没动,估摸着是熟睡了。赵小果便将吃食放在他桌边,还去厨房拿了大碗扣上,瓷器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之后赵小果便蹑手蹑脚的出去了。
徐褚仁睁开眼,眸子里一片清明。
……
赵小果外出归来后,饭菜还没有动过的迹象,她心慌的厉害,总觉得财神爷要飞走了,可又没什么办法。
夜里躺下后赵小果辗转反侧难以入睡,衣料摩擦的簌簌声入耳,徐褚仁抿着唇,片刻后听见轻微脚步声,他缓缓睁眼。
入夏后的小村落偶有草虫鸣叫,更显夜晚空寂安静,甚至赵小果能听见自己紧张的心跳声。
轻手轻脚的她来到床边一步远的地方时,小声开口。
“徐公子,你睡了吗?”
徐褚仁松开握着的匕首,将其推入枕头下,随后他起身。
银白的月光透过窗子一泻千里,将屋里照亮,立在他床头的娇小身影眼眸璀璨如星。
“何事?”
徐褚仁声音又淡又轻,赵小果没太听清楚他说什么,因此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前倾斜。
“徐公子,其实呢,算卦有个规矩,卦不起空,有两重意思,第一重便是算卦必须要收钱,就算没钱,拿东西也成。”
赵小果的性子如人名字“果”一般,干脆利落,遇事解决,绝不犹豫。所以从春桃那分析出财神公子不虞缘由后,赵小果索性摊开了讲。
“所以我才说收公子五个铜板的。”
她说完这几句话,徐褚仁没什么反应,月光只照在赵小果身上,而他隐在暗色里,叫她瞧不清楚他的神色。
赵小果一时拿不准他的想法,不由得有了个最坏的猜测。
他不会没钱了吧?
越想越觉得有此种可能,赵小果心想自己不是见利忘义之人,他已经给的够多了,就算他没钱,她也暂时不会将他撵出去,还会好吃好喝的让他安心养伤。
为了给对方递个台阶下,赵小果继续道:“公子若觉得钱俗,也可拿东西给我,随便什么都好,我可以帮你算运势,算姻缘,算……”
“不必。”徐褚仁突然插话阻止赵小果继续说下去。
因方士的一句话,定安侯府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徐褚仁的下属乌云和立冬都恨死方士了,更别提徐褚仁。
他眼中闪过厌恶,可天色太黑赵小果看不清楚,还以为对方拉不下脸来,于是她弯腰凑过来。
“没关系的,什么都好,哪怕……哪怕你的腰带也成的!”
突然逼近的小姑娘带来一阵扑鼻香气,清澈干净味道无孔不入,弯下腰来时,那宽松的里衣便划出一个弧度,月色照在形状好看的锁骨上,映出光洁一片的皮肤,还有桃色的小衣。
徐褚仁眉头紧锁,立刻闭上眼,再一次冷声:“不必。”
“好吧,”这下赵小果识趣的没再坚持,反正她要说的已经说了,若是他需要自然会找她。
“公子,早点安置吧。”
说完她就转身回去美滋滋的躺下,甚至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有就睡的香甜。
与之相比,徐褚仁烦躁的厉害,捏着额角许久才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