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放心,待某伤势好转能动之后便会立刻离开。”
这人相貌堂堂又气质过人,瞧着不像是坏人,而且还主动给钱,说明他也不想有过多瓜葛。赵小果放心不少,因为得了银子的关系,还格外热情,对他嘘寒问暖,拿出治疗外伤的草药过来要给他查看身体,被他抿着唇婉拒,赵小果还有点可惜的咂咂嘴。
说不定她给他上药,他一高兴又给个银角呢。
这人说是自己包扎,赵小果就去了外面厨房,打算给他做点饭菜吃,想了想,拿出舍不得吃的鸡蛋两颗。“他一颗,我一颗。”
昨天的剩饭还有不少,放进锅里加水煮开,顾忌到他是病患,特意熬的格外浓稠,一掀开锅盖便闻到浓浓的米香。初春时做好的小咸菜夹了一盘子,然后就把饭菜往屋里端。
在自己家里肆意惯了,忘记敲门直接推门而入,那人正好在穿衣服,身上用纱布包的纵横交错,能看出来伤势很重,他穿衣服的动作吃力,也不知方才怎么有力气用刀威胁她的。
“我帮你?”
只是光着膀子罢了,炎热夏季时村里男人都打赤膊做活,赵小果见的多了没觉得有什么,倒是男人显得格外不自在,勉强穿好后连忙系上带子。
“你这身衣服脏了,我给你找身干净的吧,不过先说好,尺寸可能不大合适,你若是讲究的话就算了。”
瞧着此人彬彬有礼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乡下人,说不定是城里富贵人家出身,听说大户人家讲究颇多,赵小果将丑话说在前面,免得到时候出岔子。
“多谢了。”
吃完饭,赵小果将家里她爹留下的衣服带过来一身,很明显,这人身量更高因此穿着有些小,局促的露出一截手腕,但非常时期只能如此。
将熬好的药给端过来,赵小果说道:“村里没有大夫,这幅药是我之前崴脚时候配的,主要是活血化瘀还有点去热毒的效果。”
那人没接,鸦羽似的睫毛垂着也不知在想什么。赵小果便将汤药碗放在一旁的床板子上,随后去柜子里找被褥。
既然人醒了总不好还让他睡板子,最重要的是对方给钱了,就得好好照顾。
铺床时候赵小果介绍自己,还问对方叫什么,哪里人士。
“某姓徐,京城人士,来边关换货遭土匪抢劫,这才落难。”
这人说话文绉绉的,简单的一句话将自己交代清楚,但没说名字,赵小果也不追问,他们就是一个银角的关系,确实没必要太清楚彼此。
想着这人养好了之后就会离开,可没想到他吃了半碗粥喝了一碗汤药后就开始昏睡,第二日下午勉强睁眼一次,就又睡了过去。
“哎,小果,他这样睡几天了?”
春桃担心出什么乱子,每日都过来看看,赵小果笑吟吟的道:“怕什么,他受了重伤甚至都动不了,看,整日昏睡,根本不会对我造成任何威胁,已经睡三天了,若不是他曾醒过一次说无碍,我都要去给他请大夫了。”
带人回来这件事她不想让旁人知道,正好,他好像也不觉得自己受伤严重。
春桃捂着左眼:“我这两天眼睛老跳,着实担心你。”
“你过来。”赵小果随手从地上捡了片落叶,嫩绿的叶子随手搓一搓便挤出了汁水,然后贴在春桃左边眼皮上。
“老话说的好,左眼跳财,说明我要发财了!”
“我看你不该叫小神婆,就该叫小财迷才是,就认钱。”
赵小果嘿嘿笑也不反驳,她确实爱财,可她取之有道呀,比如照顾这位徐公子。贵客总是昏睡,倒是省事,正好今日乌云压顶,还没到晌午就开始下雨,连着下了三天不见停,无人登门,赵小果也乐得自在。
雨势是在第四天早上才渐歇,院子里没铺石头的地方格外泥泞,赵小果光着脚换了双草鞋出去,回来后打水将脚上的泥水洗干净,正洗着,察觉到有人看她。
“你醒了?”
徐褚仁转过头看见不远处小姑娘赤着脚,女子的脚和男子完全不同,皮肤白皙细嫩,脚趾纤细精致,看起来盈盈一握。他迅速的敛目,眉头蹙了蹙,似乎不满赵小果在他面前这般。
可惜,自小村野长大的赵小果完全没有注意他的表情,还慢条斯理的给自己穿好袜子,待鞋穿好后她欲要说什么时,外面有人喊她。
“是春桃来了。”赵小果觉得奇怪,“村里土道全是泥,她怎么这时候来了。”
说着就推开门,正好春桃来到院子外,两只手焦虑的来回摆动,“快点,开门,快,我爹娘来了!”
三叔三婶?!
赵小果想都没想直接将房门关上,背紧紧倚着,像是怕被人突然闯进来似的。
屋里睁开眼还甚是虚弱的贵公子望过来,一刹那间就明白对方的担忧。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家,闺房内若有陌生男子出现,或多或少会影响对方清誉。
他薄唇轻启欲要说话,赵小果连忙拿出被子劈头盖脸的扔在他身上。“嘘,别说话。”
说完这句话赵小果就听见外面浑厚的男子声音喊她。“小果,开门。”
“哎,三叔,我这就来了。”
“刚下过雨路还不好走,你和三婶多注意身体呀。”赵小果边开门边小声说话,进来的中年男人是个方脸,留着两撇小胡子,眼睛如铜铃大,说话声如洪钟。
“暴雨下了好几天,你三婶子夜里都睡不安生,说怕你这下雨再把你淋湿了生病,这不,雨刚停就忙叫我过来瞧瞧,小果,屋里可漏雨了?”
说着三叔就往屋里走,赵小果忙拦住,“去年村里人刚刚忙重铺的屋顶,一点雨都没漏呢,三叔,不用看了。”
“你这孩子,叫你三叔过去看看。”后面跟着的三婶也走了进来,是个温柔的妇人,笑眯眯道:“你个年岁小的姑娘家不懂,有时候漏雨看不出来的,墙面会湿一大片,到时候就不结实了。”
赵小果忙给春桃使眼色,春桃撒娇拽住她娘,可三叔是个火爆性子,怎么也拉不住,还一个劲的说“你是小孩不懂,让叔进屋给你各处仔细检查一番,若是漏雨也趁早修理,眼看着雨季就到了。”
话音落下,推门声响起,赵小果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春桃则是面色煞白,直接用两只手捂住脸不敢再看。
“你这孩子,起来怎么连被子也不叠,现在都入夏了,盖这么多被子也不怕上火。”三婶跟着三叔进屋里,见屋里床榻上堆放着好多被子所以碎碎念。
赵小果不可置信的在屋里看来看去。
奇怪,人呢?
她甚至抬头看房梁,可不见那位徐公子的身影,若不是屋里还弥散着药味,她都要以为一切是幻觉了。
“哎,不对啊。”就在这时,叠被子的三婶道,“小果,你不是在那张大床上睡吗?这张床上怎么也有被子。”
屋里两张床,都有人睡过的痕迹。
正在检查屋里的三叔鼻子动了动,担忧的看向赵小果:“小果啊,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赶紧和三叔讲,正好天晴了,我上山给你寻药材。”
苦命的孩子,爹跑了就剩下她娘一个人拉扯她长大,然而小姑娘十四岁时,她娘也撒手人寰,自那之后就剩她自己。夫妻俩原本就照顾她们娘俩,这下更加心疼无父无母的赵小果,隔三差五就过来看她,和亲闺女无异。
三叔闻到屋里药味,还以为是赵小果哪里难受,春桃紧张的不知道如何是好,却见赵小果捂着肚子哎呦哎呦。
“屋里没漏水是不是?”见三叔点头,三婶赶忙将人撵出去,关好房门后才温柔道:“傻孩子,是不是小日子到了?怪不得你拿出来好几床被子,原来是嫌夜里冷。也是,小日子来了就要保暖,我这就回家给你做姜糖水,一会叫春桃给你送来。”
一场危机化解,临走前的春桃回过头,装肚子疼的赵小果调皮的朝她眨眨眼。
待瞧见所有人都走远了后,赵小果利落从床上跳下来,小声喊:“徐公子,徐公子?”
吱呀——后窗户打开,男人身法利落的跳了进来,落地无声,但片刻后他就跌坐在床边,捂着身上的伤口喘着粗气。
“原来你是从窗户跑了,我说怎么找不到人。”赵小果凑上来,见他衣服上血色晕染,不由得着急。
“你怎么样?还好吗?我去给你叫大夫吧?”
“不必。”徐公子迅速回答,说罢抬起眼眸看向赵小果,见她脸色有异。
原本赵小果没想那么多的,但今日才发现他伤的似乎特别重,而且好像排斥找大夫。
什么人会受伤了不敢找大夫?答案显而易见,坏人。
赵小果不动声色的朝着门口方向退。
“我饿了,还要劳烦姑娘下厨。”说罢,他放在手边一个银锭子。
日光透过窗棂洒进来,那枚银锭子闪着光亮。比之更为闪耀的是赵小果的眼睛,不错眼珠的盯着银锭子,三两步上前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压弯了赵小果的唇角。
“徐公子太客气了,我这就去做饭!”
这枚银锭子约莫五两重,徐公子肯定是好人,毕竟,坏人可不会老给她银子。
赵小果脚步轻松的离开了,隔着门还能听见她心情愉悦的哼着小曲儿,是市井坊间不入流的曲调。
屋里男人摇了摇头。
俗不可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