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夜风刮起来带着寒意,天上不知何时覆上几朵阴云,将与灯相映的圆月遮了个完全,不一会便炸开一声惊雷,雨意渐来。
浸在节日欢庆中的人们嘀咕着抱怨,依依不舍地放下花灯,暗道天公不作美。原本拥挤的街道慢慢空旷,行人各自散去,都不想被雨浇了好心情。只是苦了卖花灯的小贩,今夜怕是回不了本了。
“轰”一声过后,酝酿一天的雨终于是落了下来。
覃妺满身狼狈,躲在昏暗的小巷里,肩后的伤口仍在留着黏腻的鲜血,被雨水冲刷得有些冰冷。
她刚从皇宫逃出来,身上还穿着舞服,寒风让她体温流失更快,虚弱的站不住脚,是能斜斜倚在墙边。失血过多让她有些困倦,好像只要精神一松懈,就能永远睡过去。
但是她不能,她不能在这里倒下。于是她抬手狠狠抓了一把伤口,麻木的伤口马上就恢复了活力,刺痛着。
她倒吸一口冷气,提起精神,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抬起了飘忽的脚步。
李长岁的住处并不难找,覃妺撑着最后一口气,敲响了眼前稍显破旧的小院门,无力靠着门倒下,昏迷过去。
烛火摇曳,夜已经深了,附近静悄悄的。
覃妺在迷蒙中醒来,趴在小木床上,肩膀处还隐隐作痛,一件带绒毛的袍子披在她身上,纱布缠过肩膀,将上半身裹得严严实实。
“醒了?”一个模糊的影子靠近。
“长岁姐姐……”她支起身子,向来人致谢,“多谢你了。”
“不必谢我,”眼前人一身布衣,样貌普通,虽看着年龄不大,青丝间却已有了白发,她是覃妺的任务搭档——李长岁。“任务如何了?”李长岁没什么表情,声音起伏也不大。
“还算……顺利吧。”覃妺苦笑了一下。
李长岁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递给她一身干净的衣裳:“衣服脱了,我处理一下。”
她点头,拂去背上的袍子,将身上的舞服解下,换上衣服。
李长岁将沾血的舞服往烛火上一挨,扔到地上的铜盆里。“你这张脸需要换下来。”她盯着覃妺,眼眸黑沉沉的。
“有劳了。”覃妺扯着袍子,咬了咬下唇。
她从桌上的木箱里取出一柄小巧的刀,在烛苗上炙了一下,便开始在覃妺脸上比划,不消半柱香,一张完整的面皮就取了下来,露出覃妺原本清丽的面貌。
“下个任务……是什么?”覃妺低声问。
“暂时还没有命令,”李长岁收拾工具,“我会先帮你办个身份,方便一些。”
“好。”覃妺没再问,低垂下头,眸子中的光忽明忽暗。
在阵阵雷雨中,漫长的一夜悄然过去。
清晨,空气中带着雨过后的土腥味,窗前几株早桃,含羞带怯地冒出一丁点新芽来,又被豆大的露水压得焉焉的。露水滑落,在石砖地上留下一个不起眼的水印,新芽又支棱起来。
小草丫丫迷迷糊糊坐起来,刚一秒就被冷风刮回了被窝。正打算再美美睡个回笼觉,忽然想起来这不是在自己的底盘,又“咻”一下垂死病中惊坐起。
这里是周府。
昨夜雨下的突然,跟衍无忧回府的路上被雨浇了一通,然后衍无忧“大发慈悲”安排她住到客房。小草丫丫起初还觉得他怪好心的,转念一想现在自己是给人家当“随从”,主人给下人安排住所不是应该的?这么一想她心里那点好感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一个翻身爬了起来,衍无忧早就吩咐人在她房间里备了一身新衣。大概是为了更像“随从”,这是一身丫鬟装。不过颜色是她喜欢的庭芜绿,倒也不那么讨厌了。
“姑娘好。”院中洒扫的丫鬟对她笑了笑。
小草丫丫回以微笑,瞥了眼被雨水洗刷得干净透亮还反光的地面,不太明白这有什么好打扫的。
“厨房留了早膳,估计还热着,姑娘快些去吧。”丫鬟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