黝黑的大铁锅早抬回厨房,莫大芳忙的脚不沾地,指挥莫老大搅拌,自己调了卤水淋下去。
一锅豆花新鲜出炉,倒进桶里盖严实,莫老二伸手一提,去了前铺。
前铺人满为患,莫家妯娌二人没做过买卖,开始手忙脚乱,慌里慌张的还摔碎个碗。
脏碗筷撤下来,才洗干净就使了出去,吆喝声催促声越来越杂乱。
莫老爹铺里铺外跑,晕头转向的给人结账,大冷天脸颊通红,渗出一头汗。
豆腐柜子挪了又挪,最后干脆收了豆腐,当桌子用来招待客官。
一家人累的够呛,一忙便忙至过午才消停。
早饭没吃两口,此时又没力气做饭,好在豆花还剩些许。
对付完五脏庙,莫大芳捶着酸疼的双腿,“爹,咱先把铺子关了吧!豆花、豆渣饼没了,就是来人也做不成生意。”
“关就关吧……”莫老爹捞起汗巾子擦脸,人太多,他脑袋嗡嗡响,歇下来浑身都没力气。
大门一关,莫老二掌撑桌子,“哎呦”叫唤,“不行了,我要睡一觉,今儿起太早了,一上午腿脚没停,扛不住了。”
“累了就去歇着吧。”
一家之主发话,莫老二扶腰就往后门挪,只想尽早回屋躺下。
莫大芳侧头,柳秀默不作声的扫地。若不是脚下步子露出两分沉重,还真察觉不出她的疲惫。
扫把端儿,纤细的腕子伸出厚厚的袖子,更显的瘦弱,他看在眼里,莫名泛起一丝怜惜。
抬手按下还在挥动的胳膊,他轻声说道:“回屋睡会儿吧,这些个事儿起来再拾掇。”
手里扫把一空,柳秀诧异的抬眼,这人是学会关心她了?
抬头的瞬间,撞进一双平静无波的眸子,哪里能寻出一丁点儿关心……
果然想多了,她眨眨眼,压下不知为何涌上来的委屈,眼睛不受控制的有了酸涩。
绷着嘴撇过头,泪意在眼眶子打转儿,她鼻子轻“嗯”了一声,快步离开。
鞋底摩擦声远去,莫二嫂眼中闪烁,不断瞟向钱袋子,心里猫儿抓似的难受。
自己那个不争气的汉子离开,她一个妇道人家不好多待,只得心神烦躁的告了一声退走。
“你们也去吧。”见老大父子和老三没动,莫老爹让他们回去睡会儿。
莫老大点点头,带着莫大郎离开。
莫大芳没走,把桌上的碗摞在一起,目光掠过铺子。
一室狼藉……
“爹,咱今儿个一块儿豆腐没卖出去。”
莫老爹手摸钱袋,“没有就没有吧,豆花儿卖的好也成。”他拆了松紧绳儿,口袋朝下,全部倒出。
两人扒拉数完铜板,总有七百二十文!
收益不错,看着小老头儿掩不住的激动劲儿,莫大芳扯嘴一笑,也跟着高兴。
不过……今日阴差阳错的,豆腐铺子卖了早食儿,还挣不少,也是哭笑不得。
他把手边铜板推对面,沉吟片刻问:“您说,咱这铺子以后卖豆花儿……是不是比豆腐有赚头。”
“这……”手抓一把铜板,莫老爹为难的拧眉。
为了开豆腐铺子,家伙事儿置办了一堆,若说换就换,那费时费力一回不就白忙活了。
可这豆花儿挣的也不少啊……
他把铜板捏在手心,冰凉的钱儿拱的心里“怦怦”的跳,“要不明日试试卖豆花?看生意还是这般兴旺不。”
“行!”莫大芳一口支持,什么生意无所谓,挣钱才是目的。
明日再看看,真能稳定下来,免去许多麻烦。
豆花相比豆腐省时省钱,唯有浇头下的本钱多,中和下来挣的还是不少。
前世自家两个儿女喜吃豆花,为了那浇头花过不少功夫,十几年不断改良,才有现在的味道。
也是费过大力。
父子二人装好铜板,一起回了主屋休息。
不知不觉,日头将暮,钟楼“铛……铛……铛……”敲响十二次,洪厚悠扬的钟声彻响在郡治城上空,提醒所有人申时已到。
整片东门区,沿街铺子在钟声里开始打烊,莫家人却是睡了一觉刚醒。
莫大芳爬起来坐在床边,窗棂微弱的光线透进来,屋里暗沉,只能听清莫老二不满的嘀咕。
厨房那边有异动,且传出童言童语,他推门进去。
三个孩子蹲在地上玩儿,梅丫头正烧火,柳秀围着灶台做饭。
“滋滋……啵啵……”的油花子溅起,鏊(平锅)面焦黄的豆渣饼膨胀,香味飘散窜进鼻子。
胃里“咕噜……”一声,莫大芳捂住肚子,饿了……
柳秀手握木铲翻饼,眼神掠过他,快速收回,垂下眼再次烙饼,“饭菜在桌上,一直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