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吱呀”一声闭上,柳秀出神的望着“噼噼啪啪”燃烧的火焰,心头闪过苦涩。
呜咽的风席卷大地,从门缝灌进来,脚脖子飕飕的冷。
莫大芳一手推磨,一手注水,转了一圈又一圈。
磨出浆,提桶去煮,又点了卤水,再压豆腐。
计时的盘香点燃,香灰积下满满一盘,倒了又倒。
大早送走莫老爹、莫老大父子和莫老二,莫大芳钻进厨房,一整天没出来。
豆腐匣子压下,这次换了块方正石头,压出的豆腐越发有弹性。
他从搅拌手法,卤水淋量,压下的时间,石头的重量,一步一步摸索,不断的对比观察。
终于得知,是搅拌手法和压下的时间需要调整。
有了方向,莫大芳心下大定,专注调整这两方面。
一排四个豆腐匣子压了石头,莫大芳点燃盘香,回身望见锅前瘦弱的身影。
女人手指红肿破裂,仔细把大铁锅里里外外刷干净,又一瓢瓢泼进泔水桶。
锅里擦干净,倒了清水,柳秀搁下葫芦瓢,查觉背后视线,手上动作没止,任劳任怨的提了泔水桶去倒。
莫大芳赶忙上去,一把攥着提梁抢走,“我来吧,你去歇歇。”
柳秀抬眼迅速低下头,迟疑着没松手。
他拍了拍对方手背,再次强调,“我来吧,你去灶上烤烤手。”说着果断提桶走人。
大早起来帮着忙活,到傍晚,他身强力壮都觉手脚酸,对方愣是没喊一声累。
这闺女太能干了!换他前世那娇气的女儿,早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出门倒了脏水,才进门,就听巷子里人声传来。
他退出门外,一行四道人影向这边走来。
“老三!”莫老二肩搭扁担,两边吊了空桶,踩着冻实的路面脚步轻快。
莫大芳听他那声叫唤,心中一笑,看来豆花卖的不错。
回了中堂,莫老爹朝头一抹,卸了帽子,掏出怀里藏的钱袋。
“哗啦”一声,一堆铜板倾倒在桌面,数目可观。
一家子眼睛一个赛一个亮,围了桌子数钱,莫老爹眼角的皱纹总算浅了些,没了心焦气燥。
二十斤豆子做出一百斤豆花,三两一勺,一勺一文钱,本应卖出五百三十多文,铜枚数完,五百零九文。
随手挖哪会如估算般精确,少了也说的过去。
莫二嫂恋恋不舍的放下铜板,眼珠一转说道:“爹,你看呐……自洪水到现在,咱一家子就没过个安心日子,不是奔在路上就是干活儿没直过腰!”
“看看咱一家瘦得哟……不如明天割两斤肉,我们妯娌给做顿好饭,犒劳犒劳大家伙儿,也让孩子们高兴一下?”
扒拉铜板的手一顿,莫老爹满脸笑意渐落。
他没理莫二嫂,眼角斜扫莫老二,哼声警告,“老二!管好你媳妇!”
莫二嫂脸发僵,听着丈夫指责,“一天天的,咋事儿那么多,也不看看寒冬腊月肉价多贵!给我回屋去!别惹爹生气!”
咕嘟两句,她不服的撇嘴,暗骂老头子抠门,挣一堆钱啥不得花,不乐的起身回了西屋。
媳妇回屋,板着的脸一松,莫老二对他爹嘿嘿直笑,“爹……咱一家子真瘦多了,也是可怜的很,要不咱明儿个就割一二斤肉吧,给大家解解馋……”
梅丫头、莫大郎想到肉也馋了,两人眼巴巴的望着莫老爹,恨不得他马上应下。
莫大芳抓起铜板装进钱袋,没有开口,全因他清楚,老头儿绝对舍不得现在吃肉,几人空盼一场。
果然,莫老爹拒了,接着骂了一顿老二,指挥他去洗桶。
厨房压了豆腐,莫大芳没久待,抽身回了去。
今日豆花卖出500来文,有了这份看得见摸得着的收益,也算给一家子吃了口定心丸。
昨日紧张的氛围一扫而空,也是好兆头。
推门进去,乱七八糟的工具整齐归位,用脏的物件干干净净。
柳秀还在忙碌……
他不忍的劝道:“一整天没停,坐下歇会儿吧!”
女人淡淡的“嗯”了一声,依旧忙手上的事儿。
莫大芳伸手扯她胳膊,将人带到灶前板凳上,“安心歇着,别累坏了身体。”
眼神扫过盘香,刻度快到了,见人乖乖伸手烤火,他去了匣子边。
一把搬开第一块石头,拆下纱布,用刀切开口子,豆腐中央成型,只还有些许嫩。
盯着燃烧的盘香,石头一块块搬开,四块豆腐也摆上桌面。
细细对比品尝一番,中间两块口感弹嫩适中,若要豆腐老些,最后一块正合心意。
这豆腐,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