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怀里的靴子,柳秀复杂的看了眼丈夫,阖眼遮了担忧,不言不语。
莫老爹肉眼可见的慌了神,“铺子!”他颤巍巍的发问:“你今天去找铺子了?签契了吗?”
“签了!”
儿子回答的干脆,莫老爹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
莫老大赶紧扶了一把,抬手给他爹顺气儿,“爹你先坐下。”
莫老爹往地上一坐,气不打一处来,一拳捶在莫大芳背上,“说!多少钱?这么大的事儿不跟家里人商量,你当我们一大家子是死的么!”
“咳!咳咳……咳咳咳……”莫大芳一口汤含在嘴里,骤然遭到捶打,呛的连声咳嗽。
他抽空回了一句,“没……咳咳…没花钱……”
“啥!”
“真的!”
“哟……”
一家子人都震惊了,齐齐盯着莫大芳。
“有这好事儿?”莫老二心中质疑,免费的铺子……谁会这么傻?
“你说的是真的?”莫老爹像不认识自家老三了,看着有股陌生劲儿,“没撒谎?”
“没……”莫大芳搁下碗,用掌心抺干净嘴,“千真万确,用了制豆腐的方子,抵了两个月的铺子租金。”
这话又让大家不明白了,开始追问什么豆腐方子。
莫大芳抠着手指头,眼神不自觉往上飘,想着怎么糊弄过去。
实话不能说,瞎话又不好说,一个不小心容易引起更多疑心,怎么说好呢?
“这个嘛……嗯……意外得了个方子……”
“就是遇见个道士,聊的兴起,他顺嘴提了提怎么做豆腐,我就给留心记下了。”
莫老爹觉得老三张口胡来,豆腐方子怎么是个道士嘴里出来的?
“哪门子里的道士还做豆腐?”
“就是……”莫老二也不信,“谁家道士会做豆腐,这不闭着眼睛瞎扯!”
“哎呀……别不信呐。”莫大芳“啧”了一声,面对众目睽睽之下的怀疑,他没事儿人一样。
“不知道豆腐怎么来的吧!”他勾唇一笑,给他们做了科普,“豆腐最初是道士们炼丹炼出来的,想不到吧,人家对怎么做豆腐心里门清。那班道士厉害着呢,别不信!”
众人恍然,原来这么回事儿。
“这个说法还真新鲜……”
“娘,豆腐原来是道士炼丹炼出来的!”
莫老爹皱眉瞅着他,“你就听了一耳朵,就敢弄个铺子?万一不成怎么办?”
“方子都有了,指定成!您就别担心了。”莫大芳裂开嘴笑,保证的信誓旦旦,其实心里多少有点发虚。
他是知道怎么做,也清楚步骤,关键是以前动手做的都是豆花,豆腐还没亲手做过。
眼神飘忽不定的盘算着……估摸开始需要摸索,多试它个几次,一次不成就两次,两次不成……卖豆花也不错。
总归是亏不了。
再说了……莫大芳心转念一想,豆腐做出来的把握还是有很大的!
豆腐和豆花不就只差最后一步重压排水?那有何难!
这么一想,把自己那点心虚压下去,他又踏实了。
莫老爹也好受了些,没花钱好,多少也算没有太乱来。
嘿!不对……
“不成,租铺子经商要入市籍,那就是末等户,咱不能抬不起头。”他态度坚决,阴沉了脸,“明早跟人把铺子退了!敢不听话我打死你!我跟着你,一起去!”
莫大芳搓着手庆幸,幸亏这事儿完美解决了,不然难办。
“您别急!”他挂着淡笑,拍了拍手臂老头儿安慰,“这事儿解决了,咱卖豆腐啊还在那店铺老板名下。”
“我同那老板约定了……”
莫大芳如此这般把约定原委细说了一遍,众人听的愣神,没想到还可以这样。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所有人把目光落在当家做主的莫老爹身上。
老爷子忧心忡忡,开铺子做生意可没三言两语轻巧,制作豆腐还是个全然陌生的玩意,就怕空折腾一场。
他没立即开口说话,也没张嘴骂人,只佝偻下背,盯着篝火中败落的碳火,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契也立了,明日收拾收拾,过去看看吧……”
“老大……”
“爹,”莫老大听得了唤,立马低低应了一声。
“明儿去找里正,修路的事儿去说说,以后先别去了。”
“是,听爹的……”
莫老爹松了口,莫大芳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同意就成,一家子挤在这破地方活的艰苦,有条件搬去更好房子,何必再窝这里。
他曾想过卖了方子去城里租房住,可生活不是租了房子就完事儿,还有柴米油盐。
一家子遭了洪水的灾民,口袋里能用几个钱,到时还不是靠卖了方子的那点钱生活……
这样的结果是他不愿意的,生活的重担不能全部压在那点钱上头。
有个买卖就挺好,一家子团结起来自立更生,矛盾也会少一些。
拍着手站起身,他无意间看见这具身体的老婆柳秀。
对方抱着靴子,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仿佛对一切漠不关心。
深夜的寒风刮过脸颊,他心头掠过一丝微妙,这个老婆似乎很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