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大芳尴尬一笑,后退,“啪”一声闭门。
回到正房,去了里间的书房。把日期捋了捋,扒开册子费力辨认一番,稳妥起见,最后还是没有轻易下手。
原来秦二汉去端了早饭。
莫大芳接了饭,要求给刘先生传达,过来一趟。
早饭后刘先生过来,他搓着手,语气满是不好意思,“刘先生,你看这真是……我字儿没识多少,有些不认得……”
刘先生蹙眉头,两撇胡髭发紧 “莫先生但说无妨,哪些不识得?”
他举起册子,点了点那几个陌生字,“这里……这……这……还有这……”
“还行,不多,我来教教你,先记一下。”
记账的册子,同一批来来去去不过那些称呼,教两次也就认识了。
只是换一批,又多了不认识的,刘先生干脆搬了《字书》和《韵书》两套字典过来。
莫大芳有声韵基础,又识过不少字,在他教导下,很快掌握了查字典的方式。
《字书》跟前世的《说文解字》一样,通过偏旁去检索笔顺查询,可以在其中查看其字义。
懂了字义,也会用同若法提示这个字怎么读。
查个“冬”字,会用“东”去提示读音。
有那些提示字儿也认不出的,就需要
再查《韵书》,利用反切法来认识读音。
莫大芳在《字书》里查到“粮”提示的形声“良”,判断它为平声。
在韵部找到“粮”,查到读音为上字取声纽为“吕”,下字取声韵为“张”,路王切。用现代拼音就是l加ang就是粮。
作为小学老师,虽教数学,但对声韵的敏感远超一般人。
在他认识的字越来越多时,表格也在成册。
册子里记载的数字看的人心惊肉跳。
朝廷为堤坝每年拨付的维修银钱,一笔高过一笔。15万斤石料,送去只有10万斤,沿路损耗3万斤,到堤坝实际只有7万斤。
百姓上缴的粮食和丝织品,在入库前出现大量发霉或潮湿,计入“正常损耗”。
官方和地方豪强勾结,隐瞒田产。农夫前一年还是五亩地,第二年名下却有十亩,第三年已经田赋过高查无此人。
莫大芳想象不到,若那些传说中的巧立名目的杂税,又该藏着多少腌臜。
长久埋头录制表格,颈椎又酸又疼。他抬头,转动脖劲,放松颈椎。
窗户“啵!”的一声,寂静的屋内,尖锐的破空声呼啸。
一条黑色的影子擦过脸前,“嘭!”的一声击碎墙边花凳上的白玉瓷瓶。
瓷器碎裂,四分五裂的尖锐瓷片“哗!”一声顷刻摔在地上。
莫大芳心脏猛的一紧,赶紧蹲下去看是什么东西。
就在蹲下的刹那,第二道黑影划破空气,在他头皮上呼啸而过,没入墙体。
他僵在地上,只见一堆瓷片中,躺着一枚三寸长的玄铁箭。
心脏位置跳的像打鼓,他后知后觉自己遇见了传说中的刺杀!
一声嘹亮的“救命”带着惊慌喊出口,窗外一连串脚步声飞奔远去,院墙外重物落地。
西厢房的门打开,莫大芳也在此时打开窗户。
他对出来的秦二汉大声喊道:“有刺客!翻墙出去了!”
秦二汉疾步跑向院门,急急询问:“先生可有受伤?”
“无事!”
院外有众多脚步奔来,一队人马听见这里动静赶来。
秦二汉看见他们,急促解释:“吴侍卫,有刺客!”
中气十足做男声响起:“你三人向东,你三人向南,你二人细查院内守护在此,其余人随我来!”
莫大芳听见几队人分散而去,关上窗户,退身靠在隐秘的墙角,这才感到冷汗湿了后背。
第二日上午。
刘先生闻迅匆匆而来,带了厚棉衣、两壶清酒、一包好茶来安抚。
莫大芳捂着脑袋,心有余悸的讲述昨晚的经过。
差一点啊!差一点他脑袋就钉个大洞,太险了!
“不成,刘先生……这院子不能待了,您赶紧给我换个房子。刺客一次没有得手,一定会再来一次。”
刘先生负手,神色凝重的徘徊几步,眉头拧成一个结,“你来此的消息捂的很紧,怎会泄露!”
“定是有内奸存在,不能找出暗中的眼睛,便是换几个地方也无用。昨晚之事我必会令人严察,再加派人手过来。”
“莫先生,请放心,你的安全十分重要,我们必不会让宵小有可乘之机。”
莫大芳五指梳着头顶,凉嗖嗖的感觉怎么也抹不去。
他扫了眼书架上的书,心中俱意犹存,强烈要求搬走,“不成……不成……有一必有二,一计不成肯定还有第二计。”
“下次指不定是什么手段,下毒?放火?再来一大群杀手?只有千日做贼,没人能做到千日防贼!”
“您还是重新为我安置一番,我可求你了。”
刘先生重重叹了口气,面沉如水 “非是刘某不应,实不可行。这座偏院是府内最隐秘的位置,其他人过来需经历重重关卡,若搬到他处,破绽更多。”
“再有,账册不能离开府内,想要出府……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