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今儿咋外头没几个人。”王大柱昨晚见着灾民们进庙找地儿睡,早上还满地人,上山砍了一趟柴回来,发现庙里庙外人已经没了。
“这是个好事儿……”莫大芳喃喃自语,心里也消了惭惶,“有去处就好。”
“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王三爷推着他拒绝,“好好歇着吧!你身体还虚着,我仨去就成。”
有了那消息,定了目地,王大柱特意回屋揣了弟弟的柴刀,三人急匆匆出院走了。
张道长半睁的眼打量走神的莫大方,见他精神不错,“山安在厨房给你留了口吃的,记得去。”
说完,没再看他,背着手慢悠悠的也走了。
那小子,昨天可是吓坏了,哭着跑来说他差点踩死人,可把他惊了一跳。
人都走了,莫大芳揉揉脸,进了厨房。
夯进灶台的大铁锅盖着老旧的木头锅盖,他掀开,一锅底水里温着一碗小米稀饭。
竟然是粮食……
一掌贴在灶台,温度还是热的。
莫大芳端出碗,浅尝一口,粟米的米浆味灌进喉咙,冰凉的胃里热了起来。
出了厨房,阳光晒着,身上暖的不真实。路过张道长出来的茅草屋,稀碎的鼾声传出,王二柱睡得正香。
走进大殿,高高在上的神像一身黄衣道袍,正坐宝座,庄严垂目。
高雅的红木供台上有个神位,写着认不出来的字儿,神位前摆了青石凿的圆香炉,雕了精美的祥纹。
左边护法神书生模样,手持书卷,右边护发神童子模样,拿支荷花荷叶。
大殿布置精细,全然没有外面的颓废。一门之隔,天差地别。
莫大芳怀疑太玄庙的银钱都花在了殿里。跪在垫子上,心里也不知道该求什么,也就空磕了三个头。
大殿里值殿的山安看见他来挺高兴,待他磕完回来,搬出个椅子给他坐,直呼昨天对不住。
“与你无关,也是饿久了。”莫大芳谢了山安那碗粟米粥,好奇问庙里哪里的米。
山安稚嫩的脸微红,咧着嘴笑,“师父去了万沽寺借了半袋米回来。”
“万沽寺倒是一群好僧人。”
莫大芳感慨着,两人一来二去聊了许久。
他也知道了殿里为何这般精致,原来东西都是以往给人治病换来的。
后来又听山安说老道长离开,要出门许久。
直到天色将沉,院门口传来人声,出去抓药的三人回来了。
王大柱扛着个麻布袋,王三爷拎着几包药,李小白抱着两把线香。
三人走时,头发打理整齐,现在却半松半垮。
莫大芳指着麻布袋上的灰尘问,“这是粮食?你们遭抢了?”
“可不!”王大柱脸色发青,“若不是带着刀,这粮食可抗不回来。”
“这帮狗娘养的,下次见了饶不了他们。”
王三爷拍了拍李小白的肩,“别顾着生气,把香给了小道长,咱回后院做饭。”
山安放了香,看天色晚了,跟莫大芳一起关了殿门。
莫大芳看那坍塌的地儿,“这么大口子在这里,院门也是个摆设。”
正关了院门的山安老气横生的感慨,“没钱修,为之奈何……”
两人回了后院,夜色也深了下来。
几人暂住太玄庙,等待王二柱手臂拆线。
其间他们去折了荆条柳条回来,又在河边收集了蒲草灯心草,回来修葺了茅草屋顶。
莫大芳教几人编了箩筐,在外头刨湿泥,捡枯草。
驮了泥土杂草回来,把倒塌那块墙清理出来,能用的砖石一块块捡出 ,后又调了泥垒回去。
到第八日,王二柱胳膊上的伤口可以拆线了。
蜈蚣一样的疤痕,六七寸长,肉芽长在一起,已经初步愈合。
张道长帮着拆了线,看着还轻微肿胀的胳膊,又给开了张方子。
嘱咐几句要注意的事项,他话头一转,“既然好了,明日收拾收拾就离庙吧。”
王三爷觉得过意不去,道爷们治了伤没收他们一文钱,就这样走了咋成。
“庙里就道爷师徒两人,需要人手的地儿不少,您让我老头子留下,给您守庙门,他们几个小子吃太多,让他们走!”
“您看……”
张道长懒懒的摆手,“都走,太玄庙不需人守,过几日我们师徒也要出门,庙里没人了。”
“都走吧。”
王三爷还想换个法子报答,张道长不在意的摇头,收拾工具直接离开。
莫大芳蹲在地上,两根手捏着拆下来的线,看起来像某种植物的纤维。
他扔掉纤维,看几人开始讨论去处,便问:“那还去郡里?听说郡里修路,郡外修护城河,还在招灾民,不如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