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看到她,连忙坐直身子,摇摇头,“不是,我不饿。”
晏斗星蹲到她身侧,“怎么会不饿呢?上次吃东西还是昨天晚上吧。”
女童接话道:“我娘昨天晚上也没吃。”
妇人警告地看着她女儿,“小丫。”
然后对晏斗星解释道:“因为水患,我实在没有心情吃东西。”
“大姐,我知道水患让你们心情沉重,可是好歹生命没事,以后所有事情都有希望。”
那妇人听到这话立马抹了下眼泪,红着眼睛道:“姑娘,你能读书证明你家世好,不愁吃穿,你不明白我这样的人家难处,去年旱灾收成不好,今年又有水患,我们家田地都被淹了,今年收成又是一个问题,家里屋子被淹,被褥,衣物还有屋里那么多东西,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得到,
我是还活着,可还不如死了,真不知道以后要怎么办?”
晏斗星再次受到冲击,她记忆中,只知道长新村泥石流大难,死的死,伤的伤,竟然不知道其他被水淹的村庄,也是如此艰难。
“大姐,你放心吧,朝廷不会不管,不管怎么样,活下去才有希望不是吗?”
一道声音从头顶传来,是司延华。
他把晏斗星拉起来,再次说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妇人也不知听进去没,她擦拭眼角的泪痕,点点头,“二位说得没错,我们一家老小身体健康,老天并没有把我逼上绝路,你们忙吧,我跟女儿吃点东西。”
她将女儿手里的碗筷拿过来,先喂给女儿吃。
“大姐,吃食还有,再去拿点吧。”他们只有一个碗,应该是之前妇人不想吃,孩子一个人排队打过来的。
“那谢谢二位,我去装点过来。”
妇人跟他们一道过去,盛了粥跟青菜,人走后,司延华给两人盛粥,晏斗星端到一边的小桌上,桌上还有两道菜,青菜跟白菜。
司延华过来,还没坐下,对着已经坐下的晏斗星问道:“吃得惯?吃不惯的话我陪你出去买点,我们有半个时辰的歇息时间。”
晏斗星把筷子摆放到两个碗上面,不以为然地说道:“吃得惯吃得惯,不过是清淡了些,怎么会吃不惯,坐,快吃快吃,我饿了。”
司延华眉梢露处一点柔意,坐下来拿起筷子开始吃。
吃完稍作休息,又继续忙活,基本上是哪里需要他们,他们就去哪里帮忙。
晏斗星几乎没有经历过一整天都在不停干活的状态,等到下午结束,已经累得双脚麻木。
结束后,一行人回去,晏斗星跟妹妹直接回家,奈何过来帮忙的决定是临时的,车夫肯定还在览春书院门口等着,加上走回家比去览春书院时间更久,权衡下来,晏斗星决定还是先回览春书院。
回去的路上,晏斗星几乎是拖着脚走路。
司延华一直跟在她身后,忍了忍,还是忍不住问道:“要不要我扶你?”
晏斗星看了一圈周围都是熟人,摇摇头。
“被人看到不好。”
在晏斗星没注意到时,司延华耳根子瞬间通红。
他又捡了个木棍,递了过去,“用这个吧。”
晏斗星接过,走到半路,晏苹画的队伍赶上,晏苹画也累得够呛,于是两人互相搀扶着回到览春书院。
书院门口果然有辆熟悉的马车,两人灵感涕零,第一次感谢有马车这么伟大东西存在。
坐上马车,两人不断捏着肿胀的腿。
晏苹画提议,“姐姐,我们去买点艾草泡脚吧,不然明天肯定肿了,而且明天还要去呢。”
晏斗星一想,确实如此,便让车夫在附近的药铺停下。
他们刚下马车,便遇到秦方示。
晏斗星心中感叹:真是天助我也。
“苹画,你自己去买,多买点,这几天我都要泡。”
晏苹画显然也注意到秦方示,她不放心,“姐姐,你不会是想去找他吧。”
“是的,但是你别激动,我做什么心里有数,相信姐姐。”
晏苹画打量她片刻,最后同意了。
秦方示正迎面过来,晏斗星拦住他的路,“秦方示?”
“黏黏。”
晏斗星忍着恶心忽视这个称呼,“你在学院可好?”
“谢谢关心,还不错。”
晏斗星点了下头,顿了一下说,“有件事你要当心。”
秦方示听到这话立马警觉,他生活刚刚变好,可不能出了什么岔子。
“何事?”
晏斗星凑过去,低声道:“我也是听我爹说的,说过几日五公主会跟钦差一起过来赈灾,她可能会用化名去你的书院游学,你可得注意点,千万别被她看上,不然真的要做她男宠。”
秦方示听到这话半天没反应过来。
“好,哦,知道了,谢谢你黏黏,提醒我这个,我会注意的。”秦方示语气充满掩饰不住的兴奋。
晏斗星嘴角噙笑,果然没变,这辈子,上辈子都是一个样。
晏苹画出来时,晏斗星已经坐回马车里面。
她一进去就问道:“你刚刚找他到底何事?为何要跟他走近?”
“放心吧我的好妹妹,过几个月你就知道我的用意,只怕到时候你别嫌弃我心狠手辣。”
“怎么会呢姐姐,秦方示那种人,怎么对付他都不为过,不过姐姐。”
晏苹画屁股往她身边挪了挪,神秘兮兮地问,“你跟延华哥怎么回事?你真的动心了?”
“嗯!”晏斗星支起下巴,眉心略带思索,“算是吧,他品性可以,如果跟他成婚,以后利益上的问题会少很多吧。”
她并没有说全,后来司延华官拜一品,一人之上万人之下,后宅无人,当真是绝好的人选。
他既不会贪图晏家财产,后宅又安宁,便是司尚书对她没有多少男女之情,也能相敬如宾过一辈子。
只是,她真的要快点拿下,不然他以后一举考中状元,到时候她一介商户女再想与他成婚就难了。
话说回来,从司尚书这段时日的表现来说,对她好像并不讨厌。
她要继续努力,争取在年底成婚,因为明年他参加科考。
晏苹画大腿一拍,“姐姐,你这次可挑对人了,我看延华哥是真的不错,虽然死板了些,过于教条了些,但起码品行高洁。”
“是啊是啊,既然我们家苹画说可以,那一定可以,也不知道我们家苹画的未来夫婿在哪。”
上辈子晏苹画的婚事倒是不错,夫君是行医世家,夫君恩爱,公婆和善。
“姐姐。”晏苹画一下子红了脸,轻轻揪着晏斗星让她不要说。
回到晏家,晏斗星立马让厨房弄点吃的过来,她肚子饿坏了。
匆匆吃完,她也没闲着,而是把不需要的衣裳翻出来,打算捐出去,甚至她觉得不够,又到她娘的屋子,让她娘也把不穿的衣物捐出来。
娘俩跟着丫鬟在整理衣物,晏适重这个时候回来,他眉心深锁,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晏斗星想起昨日他说的商会,便放下手里的活,给晏适重倒了杯水,“爹,怎么了,有心事?”
“小孩子不要问大人的事。”
“爹,你昨日还说我长大了,我可以替你分忧了。”
晏斗星语气极度认真,晏适重犹豫片刻,便说了出来。
不出晏斗星所料,跟上辈子一样,范丛裕提议让他们所有人捐款。
本来呢捐款也是常规操作,奈何范丛裕说不让朝廷出一分一毫,所有需要的资金,物资都由他们来出。
大部分人自然是不乐意,这几年本来税就高,这么大的灾难,肯定需要一大笔银子,即便分摊到每个人身上,都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商人也想赚钱,总不能做了一年生意,除去开支到年尾一算,不赚钱!
但他们不敢说啊,生意场上生意都有合作,尤其是范家,上阳的商人大部分跟他家都有来往合作,范丛裕又是商会会长,又是皇商,家里关系不少,谁也不敢得罪。
“不行。”晏斗星桌子一拍,斩钉截铁地否定,别说晏适重,就是不远处的孟珞颐都吓了一跳,还以为他们吵架了,赶紧过来看看。
晏斗星继续说,“爹,绝对不能答应,这件事我们没有权利做主,范家也是一样,圣人就算惦记着我们上阳商户的银子,也不喜欢让范家来自作主张,他这样做,是想夺权还是想功高盖主?”
晏适重跟孟珞颐双目瞪大,大夏天,惊的一身冷汗。
“夫君,黏黏的话没有错。”
“黏黏,你竟然思虑至此?可惜了,可惜不在女帝时期,不然爹一定倾尽全力让你入朝为官。”晏适重回来,也只是忧心钱的事,从未想过这样做的后果,如果不是女儿提醒的话,他可能咬牙就答应了。
晏斗星心虚,不是她思虑多,实在是前车之鉴。
上辈子,范丛裕提议后,尽管大家不情愿,但还是照做。
一开始圣上对此大加赞赏,等到后面慢慢不对劲,商人赋税越来越多,对他们行商规则也越来越严苛,不少商人苟延残喘,就是他们晏家,也是一连几年在保本,根本不赚钱。
而范家更是倒霉,圣人直接找了个借口让范丛裕入狱,范家抄家,从此落败。
第二天,晏适重去商会前,在家遇到晏斗星。
准确来说不是偶遇,是晏斗星过来找他的。
昨日虽然说得清楚,但她还是不放心,如果说服不了他们,上阳城的商家代替朝廷管水患一事,到头来,晏家都要被连累。
昨天想了半个晚上,还是决定自己亲自盯着。
晏适重很放心这个女儿,拒绝都没拒绝,直接答应下来。
到了商会,众人看到晏斗星,只以为是小孩过来玩,并未在意。
范丛裕再次提议,众人不吭声,晏适重站出来反对。
“这件事是朝廷的责任,并不是我们的,我想,我们只管捐点表示一下就行。”他说得相当委婉。
范丛裕本来因为小辈婚事对他不满,此刻见他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冷哼一声问:“晏老爷不会是公私不分吧?”
晏斗星知道他的意思,气到冒烟,明明是他心有不轨,如今还想反过来指责他们晏家的不是。
本来还想客气地说服,此刻她也不想给面子。
“我还想问范老爷不会是公私不分吧?”
范丛裕目光锐利袭来,晏斗星丝毫不惧,“这上阳城是圣上上的上阳,还是你范家,或者”她扫了一圈,“是你们商人的上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