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争吵、妥协、规则建立和偶尔的“和平日”中悄然流逝。当校园里的梧桐树叶开始泛黄飘落时,五人才惊觉,为期一学期的“惩罚性合宿”即将走向尾声。
王阿姨在一个周五的晚上,带来了学校的正式通知:关于“和平之家”合宿项目的评估问卷已发送至各位邮箱,请于一周内填写提交。同时,就是否续租下一学期,需要五人在此期间内达成一致意见,并共同签署申请(或放弃)表格。
这个消息像一块投入逐渐平静湖面的巨石,再次搅动了“和平之家”看似稳定下来的微妙生态。
通知下达后的第一个周末,公寓里弥漫着一种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冲突的、更加复杂的沉默。不再是愤怒或对抗,而是一种各怀心事的、带着审视意味的静谧。
每个人都在不自觉地进行着某种盘点。
鹰酱坐在他重新占据的客厅沙发主位(这是经过多次“战争”后默认的成果),环顾这个曾经被他视为“灾难”和“流放地”的空间。他想起了抢厕所的混战、水电费的扯皮、网络危机的联手应对、还有那些充满了算计和策略的“和平日”游戏。他发现,尽管过程无比糟心,但他似乎……习惯了这种充满挑战和博弈的生活?甚至,隐隐觉得比住在安静但无聊的学生会单间更有意思?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兔子则在阳台,细致地记录着他那几盆历经磨难(曾因节水运动而差点旱死,又因漏水事件而差点涝死)却顽强生存下来的蔬菜的数据。他调出了自己建立的庞大数据库,里面记录了数月来的能耗曲线、冲突频率与类型分析、规则迭代版本、以及合作事件的成功率。数据冰冷地显示,共存效率在经历了初期的剧烈震荡后,近期趋于一个低水平的稳定状态。但“是否续租”这个变量,无法用现有模型预测。他罕见地感到一丝计算之外的茫然。
大毛在书房里,擦拭着他那些简单的健身器材。这个狭小的空间是他最初的“占领区”,也是他在这片混乱中唯一的堡垒。他想起鹰酱的咋呼、高卢鸡的尖叫、兔子的碎碎念、还有牛牛小心翼翼的样子……很吵,很麻烦。但偶尔,比如一起赶走“鬣狗”、或者修好电路后共享功能饮料时,感觉……不坏。他沉默地摩挲着一个哑铃,看不出表情。
高卢鸡对着浴室镜子,审视着自己。他怀念拥有独立卫浴、可以肆意进行“美学沐浴”的日子。但他也记得,在这个破旧公寓里,他如何为了捍卫自己的“艺术”而战,如何用他的“优雅”在争吵中占据独特的阵地,甚至参与了“客厅主权划分”这种他曾经不屑一顾的“俗务”。这里剥夺了他很多享受,却似乎给了他一个……独特的舞台?他撇了撇嘴,心情复杂。
牛牛在自己的角落,轻轻抚摸着他那套幸存的、曾被水浸泡过的精装茶具。他无疑是五人中最不适应这种混乱生活的一个。他渴望秩序、安静、礼仪。但回想起自己从最初的胆小怯懦,到后来也能在集体行动中发声、在游戏中坚持自己的策略……他似乎也留下了一些不一样的脚印。虽然大多数时候还是觉得心力交瘁,但……完全回到一个人的孤独,好像也有点……不习惯了?
没有人率先提起“续租”这个话题。它像一团无形的空气,沉重地压在每个人心头,影响着每个人的行为。争吵明显减少了,甚至连日常的摩擦都带着一种克制的、仿佛在为什么做准备的味道。
周日的“和平日”活动是看一部轻松的合家欢电影。过程中,没有人争吵选片,没有人抱怨零食,也没有人计较谁坐了什么位置。电影结束后,收拾场地时也异常和谐。
这种过分的“和谐”,反而透着一股不真实感。
最终,打破僵局的是鹰酱。在电影结束,大家准备各自散去时,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试图显得随意,但所有人都能听出其中郑重的语气说道:
“那什么……关于下学期续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