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直是对传统的亵渎!” 牛牛下意识地整理着自己一丝不苟的西装校服和领结,脸上写满了纯粹的嫌弃,“‘和平之家’?我看叫‘混乱之源’还差不多。这地方能有稳定98摄氏度的热水来泡一杯正宗的大吉岭红茶吗?我表示严重怀疑。”他脚边放着一个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皮质行李箱,上面还贴着各大航空公司的头等舱标签。
“Mon Dieu!(我的上帝!)” 高卢鸡发出一声夸张的、戏剧般的叹息,他精心修改过的收腰校服搭配着一条爱马仕的亮色丝巾,“这审美……这配色……这毫无灵魂的线条!灾难!绝对的灾难!这里没有落地窗,没有大理石台面,没有充满灵性的艺术摆设!这让我如何呼吸?我要求申请专项经费重新装修!”他身边是一个放着香水、发蜡和最新款游戏机的LV行李箱。
“吱呀——”
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公寓老旧的绿色铁门被从里面推开。一位围着格子围裙、身材微胖、笑容亲切但眼神锐利得像能看穿你昨晚有没有偷偷玩手机的大妈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把沾着泥的葱。
“哦?新来的同学们吧?”大妈一拍大腿,嗓门洪亮,“我是宿管王阿姨,校长都跟我说了。哎哟喂,可算把你们等来了!来来来,别愣着了,快进来快进来,房间都给你们收拾好了!”
五人互相对视一眼,空气中顿时电光火石,噼啪作响。
王阿姨仿佛完全没感觉到这几乎要实质化的诡异气氛,热情地侧身把他们让进屋里:“地方不大,凑合住哈!楼上一共就两间房,一个主卧带独立卫生间,一个次卧。楼下是客厅、厨房和一个小书房。你们自己分一下啊,和气生财,以和为贵!”
(三)
“主卧。”
这两个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虚假的平静。
话音刚落,五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唰”地一下聚焦在鹰酱身上。他轻咳一声,极其自然地挺起胸膛,脸上恢复了那种“世界灯塔”的自信表情,抬脚就朝着通往二楼的楼梯走去:“既然如此,基于责任和效率的考量,那我就不客气了。作为学生会会长,我需要一个独立的私人空间来处理繁重的公务和接见各国外…呃,各社团代表……”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脚步更是毫不犹豫。
然而,一只穿着厚重工装靴的脚,如同打桩机一样,“咚”地一声重重踏在了楼梯口前的走廊地板上,精准地挡住了鹰酱的去路。
是大毛。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侧过头,用那双灰蓝色的、没什么温度的眼睛冷冷地盯着鹰酱,然后慢条斯理地抬起手,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声。物理说服,无需多言。
“诶诶诶,等等,同志们,”兔子忽然开口,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个小巧的笔记本和一支英雄牌钢笔,唰唰地写着什么,“根据《国际高中宿舍管理条例》附录三第11条,集体宿舍的房间分配应遵循公平、公正、公开的三公原则。我建议,我们按上学期期末考试的微积分成绩排序?我这里有成绩单备份。”他抬起头,眼神真诚,人畜无害。
“我反对!”鹰酱和大毛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吼道。一个是对自己的数学成绩心里有数,另一个则是纯粹对考试这种形式感到不屑。
“粗鄙!”牛牛扶着额头,一副不忍直视的样子,“抽签!我们应该用更古典、更文明的方式来决定!比如抽签?”(他心里飞快地计算:抽签至少有五分之一的机会,而按微积分成绩?那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抽签?”高卢鸡拨了一下额前精心打理的发丝,优雅地翻了个白眼,“毫无仪式感和美感!这配得上我们高贵的身份吗?我提议,为我们五人的新生活举办一个开场酒会!我这里有一瓶82年的拉菲…哦不,可乐。谁最后还能保持着优雅的仪态站着,谁就拥有优先选择权!这才是文明的方式!”
“我赞同!”大毛第一次对高卢鸡的方案表示了高度肯定,甚至难得地主动点了点头。酒精(哪怕是酒精饮料)相关,总是能轻易获得他的好感。
“我反对!”鹰酱和兔子再次异口同声。一个是因为酒量可疑,另一个则是出于对这种不健康方式的天然排斥。
五个人堵在狭窄、老旧的走廊里,吵作一团。 “民主投票!” “拳头说话!” “按成绩!” “抽签!” “喝酒!”
声音几乎要把房顶掀开。
王阿姨站在楼梯下面,手里那把葱都快被她捏出水了。她听着楼上传来的“我反对!”“抗议!”“乌拉!”“成何体统!”“C'est la vie!(这就是生活!)”的喧闹声,脸上那热情亲切的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仿佛已经预见到未来无数麻烦的、生无可恋的头疼表情。
她叹了口气,声音淹没在争吵里,喃喃自语:“造孽啊……校长这是给了我个什么阎王差事……这日子还能过吗?”
「和平之家」的合宿生活,甚至还没看到卧室的门,就在这第一天的第一次、关于“开始如何开始”的争吵中,鸡飞狗跳地拉开了无可挽回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