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外面有两棵上了年纪的流苏树,文件夹里那些标注为八月的照片里,常常能看见雪白雪白的,羽毛一般的簇拥在一起的花朵闯入镜头。
满树繁花映衬着远远的窗户和那个落地窗边倚靠着的虚无的影子。
还有一些更早的时候的照片,那些都是近处拍的,那张淡如霜雪的脸上还有些隐隐的稚嫩。
商郁把那些照片都导入手机里了,存在隐秘的角落中。
大约十几万张照片里,却找不出一张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合照。
“这张好看啊,商老师为什么不把它放在桌面呢?我看您的手机页面还是空的。”
化妆师忍不住提出意见。
商郁盯着那张合照。
那是前天晚上他们回来的路上,路过江边,下去待了一会,祁宴初拉着他拍的。
灯火璀璨如同彩带,在江面拉出一片发光的地带,他们依偎在一起,他脸上的表情有点僵硬,倒是靠在他肩上的人,笑得很开心。
见他不说话,化妆师以为自己多嘴了,握在手里的腮红刷都差点没拿稳。
商郁回过神,不太熟练地研究半天,终于把他那无聊的系统背景给换掉了。
从此以后,他的生命中又多了一点那个人的痕迹。
助理敲门来找他时,商郁才满意地收起手机出去。
片子基本已经拍到尾声了,下周这个时候,就该回到徐江了。
何曲被气得没脾气了,商郁成功逃过一劫,顺利进入拍摄阶段。
等所有人都就绪,导演喊了一声开始之后,精心布置的画面出现在镜头中。
慕夏依旧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牢笼中,日复一日,意识越来越混沌。
唯一的消遣只有一同被关在牢里的冯君律,偶尔逗一逗他,看他恼怒地瞪眼睛。
一个木讷怯懦的人,因为他的挑逗,短短几天硬是学会了说脏话。
于联在出现在冷冰冰的牢笼外面时,手中拿着一颗人头,洋洋得意,专门来炫耀自己的成功。
他笑得面目狰狞:“现在,容华也在我手里了。”
慕夏脸色苍白如纸,骂他:“你卑鄙!”
于联笑得更开心了:“对了,忘记告诉你了,我们明天摆酒,可惜……啧啧”
他像斗胜的公鸡一样昂首挺胸,随手丢进来一本红的刺眼的帖子:“姑且看看吧,你和你的废物线人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慕夏红着眼眶把那帖子拿起来,却在那人离开后,随手撕碎了,扬在空气里,像花瓣一样落在肮脏的地上。
冯君律一直缩在角落没说话,请帖的碎片落在他头发上,却仿佛千斤重。
直到夜里,也没人来。
慕夏不知道哪里来的银子,贿赂了放饭的人,叫他去外面买了些吃的,都是些不起眼的小吃。
冯君律盯着那些熟悉的吃食,眼泪大滴大滴落在地上。
小时候,他和父母上街时,总能吃到那种带着木头味的糖果,还有放了红糖的年糕。
那时候,过年那几天才有可能吃到一点肉,距离他家老宅几步路的哪家卤肉店味道最好,每次早上开店,他总会从梦中馋醒,然后痴痴地望着院子里长满了青苔的院墙,闻着味儿,想象肉的味道。
那个酥饼也好吃,那家店离得太远,只有极少数情况下才能尝到。
慕夏沉默地看他捧起装着酥饼的带子,纸皮带子没一会就被打湿了,那双面目全非的手不断在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难过。
也许两者皆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