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星移,如烛火烧落。
另一边,众仙门内部也得到了消息。
此回各派经过遴选的弟子正由德高望重的师长和高级弟子带队,参加此次论道。
仙魔大战后,修仙界虽然元气大伤,但经此一役,魔界发现修真界这块硬骨头一时半会是啃不下来的,终究给了修真界休养生息的时机,经过这些年的沉淀和凡间新鲜血液的注入,即使魔尊一日不除,修界一日不得安宁,但终归有了很大改善,如今的各大门派也并非凋敝不堪,除了镇守门派的中坚战力,小辈也至少有一二青年俊才。
第二日、第三日,论道大会在各大门派的支持之下徐徐开展,前几个环节,文试,武试,比武,辩经都进行得有条不紊。
论道大会不是徒有其虚名的集会,作为前人流传下来的习俗,它分为比试和论道两个环节,依照旧俗,比试是由尚未出师的弟子们参与的,用意是同辈交流切磋,互相学习。切磋的环节结束之后,才是论道,论道则是由已成名修士及各大门派的掌门长老们参与,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古今之道,坐而论道,以文证法。
一般来说,论道才是大会真正的重头戏,前面的弟子切磋往往是作为开胃菜,但这回不同,前一个环节也被拖了足足两日,场上小辈不明所以,但各大门派长老却心知肚明,不为别的,就为拖延时间,开启封印大阵。
此事不可惊动多人,恐事有失,故而各派参与密谋的掌门长老亲自上阵,以中州瀛洲为中心,兵分数路激活无尘卷所指各州灵脉,瀛洲由于宗门太多,人手充裕,就可以分去帮助其他州,特别是像天爻宗这种名存实亡的门派,原址只剩断壁残垣的,根本不管辖什么灵脉。
天下灵脉分东南,西北,中州,岭南,极北。规模最大的一支属东南灵脉,由贲华宗司洎云和术衡派掌门清虚子为头阵,二宗长老护法,开东南灵脉;飘渺峰和天爻宗去极北,大乘寺和神医谷负责开西北灵脉;剩下的,岭南灵脉规模最小,开脉难度小,但分布零碎,相互之间距离跨度较大,就由非九派的剩余宗派人手分为小队负责。
今日中州万里无云,天光湛蓝,晴空如练,九派成名修士相继出发,事关修真界生死存亡的大事,没有人愿意出纰漏。以封澜为首的几人则负责镇守论道大会,因着论道会的机制安排和论道坛宏伟的地形,普通弟子倒不会察觉暗中风云变动,折琢回到论道坛的时候,一眼看见他师兄坐在观礼台上。
封澜没有一直盯着比试场上动态,但折琢知道,对方时刻注意着场上及周围的一举一动,若有异动,就会顷刻出手。
作为如雷贯耳的成名修士,封澜在修仙界的声望和口碑显然不容置疑,场上有封澜坐镇,各派弟子见到他的身影就像吃了定心丸,论道大会的议程也依循惯例,有条不紊地推进。
折琢不引人注意地来到封澜身侧,封澜非常顺手地捉起他一侧手摸了摸脉,这几日经过调理,折琢脉象已经恢复平稳,魔息和灵气都运用自如,此前的发烧状况应当都是体质自适应时的排异反应。
封澜查探之后,确认并无大碍,便要放手,却被折琢反手握住,轻轻捏了捏。若说前一个动作还可找个冠冕堂皇师出有名的由头,这后一个动作就可说是意味不明了。大庭广众之下,虽然折琢戴了帷帽,身形隐蔽,二人动作并不引人注意,折琢也没有多做什么的意思,正要放开,封澜却不给他逃逸的机会,顺着他的力道从指缝插入,严丝合缝地扣住。
折琢无辜地朝对方眨巴眨巴眼,封澜倒还有心思朝他垂眸一笑,平日冷峻的面容软和下来,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日光在他鸦青色眸子里散射出星星点点潋滟的灿金。
封澜问道:“何时出发?”
折琢:“即刻便走。西北、极北路途遥远,师尊与无觉大师他们已先行一步。”折琢也在开阵队列中,虽说论道坛这边有中州九派的防御大阵护法,轻易出不了岔子,折琢理性上也知道没什么不放心的,只是来看一眼,和封澜打个照面就走。
昨日归一宗宗主在席上挨着九派的脸面,虽然没说天爻宗这边什么坏话,但也没说什么好话,这边心里直犯愀,好巧不巧,归一宗宗主此次就被分到与折琢一组。
归一宗地处瀛洲边界,本身就受过魔修侵略,虽有一二后起之秀,仍旧根基薄弱,若是被作为突破口,难免有失,人手有限,故而派折琢去为他们设阵保驾护航,确保万无一失。
为节省时间,两人直接御剑而行,一路上,归一宗宗主卫淳一脸难色地反复偷觑折琢。
此人先前已经从徒弟卫宁处得知前事始末,仍觉荒谬绝伦,虽说前夜一番会谈下来,已经打消各派疑虑,在立场和理智上已经明确对方是友非敌,但是在情感上,身旁这张脸总不免给他不好的联想,令他冷汗直冒。
不单他一个人,归一宗宗主心知,恐怕昨晚那小屋里一圈人都是那样想的,除了那吃错药的灭门后愈加变态的天爻宗,哪里容得下这尊大佛。昨天这厮可是都自己承认自己入魔了的。
卫淳想着,不忿地又望了折琢一眼,他不敢瞪,只敢在心里不平地想:哼,贲华宗那些个心黑的玩意,把这烫手山芋丢过来,还不是欺他归一宗之底蕴略逊一筹,不足以与其他各大派抗衡。
有折琢在旁,一路都没出什么差错,卫淳面上倒是没表现什么,二人气氛维持一种诡异的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