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瘦更难接受的是那半张毁容的脸。昔日堪比明星的帅脸只剩半张。伤口已经脱痂了，露出粉白色的新生嫩肉，坑洼不平，狰狞扭曲，像丧尸被嵌入在霍白昼的体内。

苏遇白喉咙发紧，但目光一寸寸往下。

狰狞伤疤被高领毛衣遮盖，但空荡荡的袖子清晰可见。他坐在轮椅上，本该放着双腿的脚踏却是什么都没有。四肢仅剩一只手……是剩下三根手指。

霍白昼已是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他平静坐在种着梅花的院子里，用三指拿着冒着热气的白玉茶杯。嘴唇轻轻吹动白气，待没那么热，他才缓缓喝了一口。动作缓慢得像是摄影机慢放了二十倍。

苏遇白只看了几秒就站直了身体，与望远镜拉开距离。

他闭上眼，想要忘掉。可霍白昼的身影住在了他脑海般清晰。为了冷静思考，苏遇白不得不用尽十二分力气克制自己。

他好不容易才收拢起纷乱的思绪，滔天的愤怒却在顷刻间席卷全身，将刚才的惶恐不安犹豫不定尽数吞没。

那是一种糟糕盖过了另一种糟糕。愤怒像巨石将其他所有碾压粉碎。

“带我去看你老板。”苏遇白声硬如冰，每一个字裹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中年女人猜到了苏遇白会愤怒，但猜错了他愤怒的点。

她自顾自地解释，“您不需要愤怒。您已经亲手替他报仇了。让他变成这话的，就是那只有愈合能力的巨型丧尸。他是不想拖累你，才没有回去找你。”

解释如同火上浇油，让苏遇白的愤怒几乎凝成实质。

“带我去见你老板。别让我说第三遍。”

苏遇白一字一顿，努力压着翻滚的情绪。这一刻，他连维持基本的平静都需要用尽全身力气。

中年女人无法理解苏遇白怎么更加愤怒了。不过她料想过苏遇白会找自己的老板，因此说：“我们老板现在没空……”

话音未落，一把刀抵住了她的喉咙。

“我说了，别让我说第三遍。带我去见你老板！”苏遇白想要怒吼出来，可声音反倒越发的弱。

中年女人本想说自家老板现在真的很忙，但对上那双带着红血丝的眼睛后，她意识到眼前的男人已经不剩多少理智。

她虽然没杀过多少丧尸，却给不少异能者做过家务活，知道那些动了杀心的人是什么模样。

虽然眼前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文不像个异能者，但毕竟是个男人。

她作为一个女的，又上有老下有小，并不愿意为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起冲突。

另外，她对苏遇白也有着一份同情。毕竟看到熟悉的人变成那样，任谁心里都不会好受。

中年女人深呼吸一口，说：“你别激动，我可以带你过去。但我的身份很低，后面你能不能看到老板，我不能保证。”

“走。”苏遇白依旧握刀，从牙缝挤出一个字。

中年女人害怕自己一转身就会被苏遇白捅死，但她更觉得自己再不走会被苏遇白来上一刀。

她忍着恐惧转身，鼓起勇气向前一步。

好在，苏遇白并没有发疯。

中年女人稍有安心，不过很快就被身后的硬物顶了一下。

那是刀柄。

“快点。”苏遇白催促。

中年女人这下却完全放松下来。还知道使用刀柄。想来是没有杀她的想法。

她看过那些威胁人的疯子，是真的会砍向无辜路人，任由对方流血至死。苏遇白这种倒不像是失去理性的。

中年女人知道自家老板有多少保镖，所以丝毫不担心将苏遇白带过去会导致多大的麻烦。

她下楼时，不忘打电话，将刚才的小轿车喊回来。

司机也是经历过大风浪的人。在看到苏遇白拿刀指着中年女人后，便大概意识到当前情况。

苏遇白和中年女人上车后，他一边开车，一边不动声色地发短信。

坐在后排的苏遇白从后视镜看到司机的异样视线，猜到对方正在做什么。不过这正合他意，所以没有制止。

车一直开入大院中。虽然明面上只看到两名穿着裤子工装的女佣，但苏遇白能感应到周围植物的背部被压出了人型的轮廓。

“我要见你们老板。”苏遇白开门见山。

中年女人被刀指着下车。她看到空荡荡的四周，心中不安。等听到女佣毫不委婉地直接拒绝后，一颗心仿若跌入谷底。

“我要见你们老板！”苏遇白再次重复。说这话时，他的刀从中年女人挪到了那名开口拒绝的女佣前。

中年女人看到，立即连滚带爬地逃走。

女佣被刀指着，面色不改。

“很抱歉，我们老板正忙着，没空接待您。”女佣礼貌但依旧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