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睡着就好了。

睡着了，什么事情都可以当没发生。

苏遇白试图欺骗自己。

但他的大脑无比清醒，甚至在脑海里演绎霍白昼遇到那只变异丧尸后的剧情。

为了驱逐那些不该有的思绪，苏遇白哼起走调的歌，即使连歌词都记不住仍旧不停。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睡没睡着，苏遇白听到大门传来敲门声，他才睁开眼。

窗外的日光告诉他，已经到了第二天。

苏遇白打开门，门外的男人正是和他一起搀扶乔青之的那个。常见的短发，长得很周正，比他高了半个头，穿着洁净干练的深色衣服，是个一眼看过去很难让人产生记忆点的普通男人。

对方看到苏遇白，吓得后退了两步，用略带恐惧的语气问：“你没睡吗？”

苏遇白不理解对方在说什么。他一直在床上躺着，怎么可能没睡。

苏遇白在心里回了对方，却不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开口。

没得到苏遇白的回答，对方也不尴尬。

男人说：“我听说，他现在只有你一个亲人。你住在这里，那葬礼安排在这小区，可以吗？”

谁的葬礼？谁只有他一个亲人？苏遇白听不懂。

他没有家人。

他在末世之前，家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了。

男人不是第一次通知死讯。他见过愤怒反驳的，也见过哭得晕倒的，唯独没见过苏遇白这种傻呆呆站在原地像失了魂似的。

又等了一会儿，却还是没等到苏遇白的回答。男人只能说：“虽然现在是冬天，但毕竟大家都挺忙的。所以一切手续简化。今天下午两点，你来篮球场附近的那个坟地。这时间可以吗？”

苏遇白沉默着点了点头，不等对方回答就直接关上门。

男人不知道苏遇白听没听到，但看着已经被关上的门，他叹了一口气，想着等差不多时间再过来敲门。

苏遇白的大脑是空的，不过身体习惯性地烧水，加热早餐，然后到浴室洗脸刷牙。

看到镜子里胡子拉碴的人，苏遇白被吓得眼睛微睁。

镜子里的人究竟是谁？脸颊微凹，眼袋发青，下巴周围长出细细密密的胡渣。整个人憔悴得不像样。

苏遇白伸手，触碰到了冰凉的镜子。

这竟然是自己？

不应该啊。

不应该。

苏遇白努力思考，大脑只有一片空白。身体机械性地刷牙，刮胡子，还用热水敷了一会脸，让自己变得精神一些。

等坐在餐桌旁，吃着早餐，看着书，他才感觉像重新活了过来。

苏遇白换上衣服，再去上班。

两名助手看到苏遇白时，喜出望外。

“苏哥，你可算来上班了。”

“但是苏哥别担心。你没来上班的这三天，我们每天都有好好干活。你看它们这些植物，还是这么生机勃勃。”

两名助手等着苏遇白夸奖，可苏遇白沉默着只是冲他们点了点头，然后拿起一旁的肥料桶给变异植物施肥。

两助手瞧见这样的苏遇白，都默契地没再开口。

苏遇白工作后，按部就班地去吃饭，午休，下午两点准时到达坟场。

今天没下雪，还有太阳。不过这种融雪的时候反而更冷。

坟场周围很多人。有的人在挖坑，有的人在用木头钉砌棺材。还有两圈人正哭着目送棺材下葬。

苏遇白留意到，尸体分两种，一种是从卡车里搬出来的，另一种是在小区里用担架抬出来的。

但周围立的新碑不多。可能是为了分类吧。

有的人是要送走的。那些送不走的才被留下来。

苏遇白正到处看，衣服被拽了一下。他顺着力量走到了坑边。

两个脚上有伤的女人在坑下用铲子卖力挖土。

“差不多了吧？”一个女人半个身子靠在铲子的木棍上，喘着气说。

刚做好的棺材被抬到挖好的坑里试了试，确定大小合适之后。坑上一个胳膊和脑袋都绑着绷带的男人点头道：“行。”

胳膊缠着绷带的男人对远处几个已经准备就绪的人说：“编号10的，可以送过来了。”

苏遇白竟是有些想笑。

究竟是谁啊？连名字都没有。喊编号，喊得跟吃饭排队等号似的。

他胡思乱想着，不远处的乔青之却是捂着脸痛哭起来。乔青之身旁的男人早有准备，从羽绒服口袋掏出一卷卫生纸。

那卫生纸还带着蓝色的塑料包装，苏遇白认得，那是末世前比较有名的一个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