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被厚厚衣服包裹,双手插在衣兜里。这寒冷的天气,冻得脖子都只想缩起。雪很浅,不到脚踝的厚度,能明显看到雪已经被清理过一遍。但即使这样,上山的路依旧不好走。
幸好路不是很长。
目的地是山腰处的一小块平地。霍白昼提前在那搭了个帐篷,烧火煮茶。
冰冷的寒风送来花茶的清香。苏遇白情不自禁地深吸一口,空气是冷的,但心脏位置是暖的。
走进帐篷,温暖扑面而来。茶水在壶中沸腾,声音滚滚。
“坐。”霍白昼从空间取出茶杯,“喝茶。”
茶水很烫,苏遇白坐在折叠布椅上,双手捧住温暖的杯子,轻轻吹气。
在这种寒冷的天气出门,坐在雪中喝茶,倒是有股说不出的惬意感。
霍白昼不说话,只是一味地拿出各种食物。食物种类太多,已经超越了围炉煮茶的风雅,演变成了烧烤团建的热闹。
苏遇白边吃边等。他知道霍白昼接下来要做什么,静静等着。
但一小时过去,霍白昼什么都没说,也没有什么轰动的表白场景。反倒是苏遇白闻着茶香,又吃了些食物,胃里暖暖的,靠在椅子上小憩了十来分钟。
苏遇白略有失望,但他在脑海里问自己为什么失望。
难道他希望看到面前的雪景被铺上大红玫瑰花,变成表白场地吗?
不。眼前的雪景就已经足够美了,破坏了可惜。
那他希望霍白昼现在掏出花和戒指,跟他说一些只能在小说电影里才能看到的话吗?
不。那样的画面出现在电影里还好。要是从霍白昼嘴里被说出来,大概会变得很搞笑吧。
苏遇白想象了几十种自己被表白画面。他甚至脑补出了一场打斗戏。不知什么时候,身后突然跳出一群山匪,一枪打倒霍白昼,指着霍白昼的脑袋,迫使他不敢动作。他眼睁睁看着流血不止的霍白昼被那些山匪绑架。他奋力追下山,与山匪搏斗,逐个击杀。但对方异能比他厉害,他被打倒在雪地里,全身上下都是伤,惨不忍睹。霍白昼看不下去,虚弱地对他说,让他放弃。这时候,他终于看清楚了自己对霍白昼的感情,说出一番感人肺腑的心底话。在嘴炮和主角光环的加成下,他不顾性命地和山匪搏斗,最后救出了霍白昼,两人倒在血泊里,画面唯美,镜头逐渐拉远。
就在思考这结局应该是双死还是双活,还是一死一活时,炭火啪地炸跳了一下,将苏遇白惊醒。
和脑海里的生死刺激不同,现实只有远处被大雪封印的山脉,以及面前温度正好的烤红薯。平静得跟坐禅一样。
苏遇白也不知道该为现实的平静无聊而叹气,还是该为他们两人活得好好的,有吃有喝还安全而感到幸福。
至少他衣服都好好穿在身上。霍白昼的身体也没被开一枪。这种雪天,被开一枪应该会很冷吧。雪也是水,水结冰了会把羽绒服给冻住。
而且这些情节都不合理。真遇上了山匪,他大概会被一脚踢下山崖,哪还有什么追下山的情节。最不合理的绝对是山匪靠近他们的一幕。霍白昼是空间异能者,怎么可能感觉不到那么多人的靠近。
“红薯烤好了。你要一半吗?”霍白昼拿出小刀,问。
“要。”
红薯在铁网上,外皮被烤得微微发黑。小刀将红薯切成两半,露出里面像是要融化般的,蜜糖似的橙黄色糖心。
“没有紫薯吗?”苏遇白问。他更想吃粉粉的烤紫薯。
“有。另一只是紫薯的。”霍白昼将手中小的那一半递给苏遇白。
苏遇白嘴上嫌弃,但咬一口,滚烫的甜意在舌尖上化开。即使不是自己想要的味道,也不能否认这是冬天里难得的美味。
霍白昼咬着另一半红薯,含糊而试探性地说:“我们住一起也挺久了。”
“嗯。”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苏遇白虽然有所警惕,但真当面临时,他反倒没有那么多恐惧和纠结了,变得坦然。
“我们明年再一起来吧。”霍白昼问得很含蓄。
“只是明年吗?”苏遇白忍不住反问。
霍白昼听出了苏遇白话里有话,压住嘴角的笑意,说:“要是你愿意,我们每年都来一次。”
“我不愿意呢?”苏遇白问。
“那这只烤得很漂亮的紫薯就不分你一半了。”
苏遇白扫了一眼霍白昼。他感觉这样挺好,但又有些不满。
太平淡了。
可难道要在雪山上堆满烟花和玫瑰,来一场会引发雪崩式的壮观表白吗?
还是要山匪给他们每人开一枪,强迫他们相互说出心底深处的感情?
或者在大山上各处刻下他们的名字,代表他们的海誓山盟,即使海枯石烂也不会改变的关系?
苏遇白想到自己和霍白昼那被爱心圈在一起的名字,就一阵恶心。
他对浪漫实在过敏。
“明年一起来吗?”霍白昼又问了一次。
“好啊。”苏遇白破罐子破摔,答道。
“你怎么证明你是真心答应,还是随口敷衍我的呢?”霍白昼问。
“要我给你写份保证书,按个血手印吗?”苏遇白反问。
“行啊。”霍白昼竟然真的从空间里取出一份纸质文件。
只见“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几个字,以黑体加粗的样式赫然印在标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