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放心！我会带你回家的！”

怪物郑重其事的承诺，这或许让猫想起了它的人类，它松了松爪子，轻轻地靠在怪物的怀里。

……

“喵嗷——！！！”

猫没有想到！所谓的家是这个地方！看着逃跑的怪物，屹立在垃圾桶上的庞大毛球发出了愤怒的吼叫。

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方消失的方向，尾巴像鞭子一样，在空中恶狠狠地抽打，仿佛正在攻击自己最讨厌的仇敌。

周围的流浪猫早就四散奔逃。只有一只胆大的玳瑁猫躲在远处的纸箱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着这位新来的、一来就占据了最佳领地的“同伴”。

它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会飞的神奇家伙要对着空气发出如此可怕的叫声？

而此刻，已经潜入两个街区外那家酒吧的朱利安，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善举”引发了怎样的后果。

“唉，可惜什么有用的都没找到。”朱利安百无聊赖地翻着吧台后的记事本，里面全是一些临时赊账的记录。

收银台的系统里也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只是在上个月还有上上个月……有几天和今天一样，在某个时段没有营业额……

系统沉默着。

朱利安瘫坐在吧台后的椅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那里有一片水渍，形状像倒过来的哥谭地图。雨水从屋顶某处渗入，沿着墙皮剥落的痕迹蜿蜒而下。

“难道就没有游戏道具和提示吗？！系统！你说话呀？我不想再动脑了！”朱利安痛苦面具，这个世界怎么这么难，他明明已经不分昼夜了，为什么还是会卡关？

难道真的要他去一天天的调查这些天酒吧都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他又不是侦探律师和警察，对这些调查是真的不感兴趣啊！！

这个任务的难度，是不是有点过于高了，他有点怀疑如果换成其他玩家，可能连任务本身都触发不了，能不能来个人告诉他接下来应该干什么？

……

暂时无能为力的朱利安决定先上屋顶，放松心情，欣赏一下游戏的夜景。

沿着消防梯前进时，雨更大了，变成了细密的雾状水汽。窄岛的屋顶高低错落，像一片由混凝土构成的、凝固的波涛。朱利安站在最高处，看向远方。

在远处，市中心的光从那里升起来。不是阳光那种自上而下的照耀，而是自下而上的、人造的光喷泉。

韦恩塔是喷泉的核心，周围金融区的摩天大楼都拱卫着它，构成一道发光的、近乎神圣的天际线。那些光是温暖的，金黄色的，隔着雨雾看去，像一块巨大的、镶嵌在黑暗中的琥珀。

而近处的霓虹，则在雨雾朦胧中若隐若现，显得宁静柔和。霓虹的冷光浸泡在浓密的水汽里，晕染开，交融成一片模糊的、流动的色彩——红的渗进蓝的，绿的溶入紫的，最后都落入底部，沉淀成一种浑浊的、带着金属质感的灰调。

朱利安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湿润，带着铁锈、雨水和远处河流海岸特有的腥味。细密的水雾扑在脸上，冰凉，柔软，像某种活物的触摸。

湿润的空气缓缓沉入肺部，细密的雨雾如同在深海中漫游……

整个世界都在这种湿润中变得朦胧、模糊、边界不清——建筑失去了形状，声音被水汽吸收，连时间都仿佛慢了下来……

只剩下不同的光——远的、近的、暖的、冷的——在视野中交替闪烁，正如宇宙深处某个不知名的地方，一场正在缓慢进行的、无声的电子脉冲……

……

看着眼前陌生的景色，他突然不太放心那只猫……

这个世界是怎样对待动物的？

或许他不应该完全依赖系统检索，毕竟，猫是这个世界的动物……

“如果我的安排完全正确，为什么猫最后会尖叫呢？”玩家不能理解，于是决定打开手机。

点击后自动注册的社交媒体，翻看这个有趣的世界：布鲁斯和自己的花边新闻，托尼斯塔克的研发计划导致钨价上涨，美国上空惊现外星人——超人救助山火，酱油意大利面的做法，还有各种小动物的可爱视频……

朱利安透过雨水安静的刷着视频下方的评论。

“看起来在这个世界，猫咪不算野生动物，他们应当被养在家里，而不是放任自由。”雨水中的影子认真地喃喃自语。

城市不是合格的栖息地，城市垃圾桶也不是。无家可归的猫咪，不仅会造成城市生态的破坏，还会生出更多可怜的小猫们，他们会在某个冰冷的雨夜死去，或者在某一天吃到有毒的食物……

“天呐！自己得赶紧回去看看，智能系统不智能！这个世界的猫不是野生动物！”

在这个雨夜里，朱利安——这个来自无数世界、见过生命无数种形态的玩家——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作为外来者，他其实并不真正理解这个世界，也不理解这个世界里这些被称为“宠物”、“流浪动物”、“野生动物”的生物，究竟意味着什么。

就像他并不能真正理解为什么人类要为虚构的剧情流泪，为什么有人愿意为素未谋面的人奔走呼号，为什么布鲁斯·韦恩在提那条生锈的轨道时，眼神会变得那么遥远而柔软。

他只能将这些划分为不同的文字，再通过不同语境去尝试解读。

他收起手机，站起身。屋顶的风带着雨水的湿气，吹动由鳞片构成的斗篷。远处，韦恩塔的顶端在雨雾中若隐若现。

他得回去找那只猫。

……

远处，在哥谭的黑暗角落，巨大的灰色毛团已经停止了尖叫。它蹲坐在雨水中，绿眼睛盯着夜空，长毛被雨水打湿，一绺一绺地贴在身上。

那个“怪物”会回来的。

而它会一直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