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晏凤辞听闻,顿时呼吸一滞。医馆里除了他和胡云方两人,哪里还有人,他口中的这个“你”分明指的就是晏凤辞本人。
晏凤辞缓步走出,发出几道充满疑问的嘤嘤声。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知道。”胡云方轻飘飘道,“我还知道今晚你一定会来,于是特意给你留了门。”
他轻描淡写三个字,却在晏凤辞心中掀起轩然大波,他竟能听懂狐狸叫声,听得懂他说出的话。
“你竟能听懂我说话,你究竟是何人?”
“我不过是个治病救人的大夫。”
晏凤辞向见他不愿说真话,回想起他不同寻常的眼神,便换了个方向问:“你认识我,对吗?”
胡云方没有回答,翻书的手却停下了,很长之后才说:“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晏凤辞起了疑心,他不是一只狐狸吗,胡云方怎么会说是一个人。
“他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儿子。”
他说一只狐狸很像他儿子?这是什么话?
晏凤辞听的不明不白,干脆跃上桌面,踢开他手中古籍,打算好好质问他几句。
胡云方缓缓抬起头,晏凤辞注意到他眼中已蓄满泪水。
“你……哭什么?”晏凤辞茫然不解问道,见他如此表情心里也是一阵愕然。
而胡云方一只手已然抚上他脸,轻轻刮挠下腮雪白色的绒毛,看似简单的动作其中蕴含的含义却已胜过千言万语。
胡云方眼含热泪,言语哽咽,他却笑着说:“吾儿羡鱼,他就是你值得以命相报的恩人吗?爹知你重情重义,爹尊重你的选择,爹好想你。”说完,泪已流了下来。
蜡烛噼啪作响,火舌明明灭灭,晏凤辞被胡云方这一番话定在桌面上,动弹不得。
羡鱼,胡羡鱼……
他想起,家中曾来过一名男子,名叫胡羡鱼,声称是自己在十多年前赶考路上救来的狐狸,他说是特地前来为老爷当牛做马报恩的。
至于晏凤辞到底有没有救过狐狸这事,因年头太久,他早忘了。
当时,他只以为胡羡鱼得了失心疯,乱说胡话。想要撵出去时,看他长相艳丽,便留下了。但也仅仅是做一名比较养眼的家丁,除此之外别无他用。
然而,当晏凤辞重生之后,万万也没想到胡羡鱼说的竟然是真的,原来真的有狐狸报恩这事儿。
“你说以命相报?”他焦急扶住胡云方的手,问,“难不成我死后变成赤狐是因为他?”
“没错,吾儿用命换你活下去,自己却魂飞魄散了。”胡云方擦干泪,叹息一声,两眼逐渐锐利,用力抓住他纤细的脚踝。
“你儿子是狐狸!”晏凤辞讶异万分,连甩开他的手都不顾得了,“那几根白毛……你,难道连你也是……”
胡云方双眼上挑放出绿光,正是双狐狸的眼睛,“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又是谁,值得羡鱼献出生命?”
“哼!”晏凤辞摆出架子,将头颅高扬,颇有底气道,“本官乃当今首辅晏凤辞!”
胡云方微怔,随即变了脸色,“你想骗我?我虽是个大夫,但多年为王爷治病也略有耳闻,怎会不知当今首辅是赵之栋?真不知吾儿为什么会牺牲自己救你这个谎话连篇之人!”
“你不信我?”
“如何相信?”
晏凤辞:“若我是首辅,必然知道朝中众多你们不知道的内幕。”
胡云方:“我不是朝中之人,你就是告诉我,我又如何辨别真假?”
“错了。”晏凤辞道,“我不是告诉你。”他卖着关子。
胡云方不解。
“靖王。”晏凤辞沉声道。
胡云方更加迷惑了。
“你既然跟在谢镜疏身边,必然了解他现在的处境艰难吧。他的亲哥既不想让他死,也不想让他活,这样一个备受压制的藩王说起来和一名囚犯差不多。”
晏凤辞狐尾轻扫,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若是想摆脱这种处境,只有我能够帮他!”
“大言不惭!”胡云方训斥道。
“信不信由你。前世我帮过他一次,今生便再能帮他,这是谢镜疏摆脱当今圣上钳制的唯一一次机会。胡先生你要考虑清楚,一旦我走出医馆,便不会再有机会。”
“机会难得啊~”晏凤辞语气悠哉,一边舔着爪子,一边斜眼瞥他。
这一手四两拨千斤,果然十分高妙。
胡云方紧皱着眉毛,脑海中天人交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