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出发。”如月辉果断下令,眼中寒芒毕露,“抢时间,抄近路!”
压抑的气氛被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
所有人迅速检查装备,子弹上膛的轻微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房间内显得格外刺耳。
在早乙女管家的带领下,他们也一头扎进了白神山地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原始而冰冷的绿色巨口之中。
白神山地,这座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认证的世界自然遗产,此刻在忍足一行人脚下,展现着它原始蛮荒、甚至狰狞的底色。
他们跟随早乙女管家,离开了标识清晰、偶有游人漫步的木栈道和小径,扎进了一条被岁月和植被吞噬的隐秘小路。
起初,还能透过稀疏的林木瞥见远处零星的游客身影,听见隐约的谈笑声,看到刻着景点名称的木牌和简陋的歇脚亭。
但很快,随着不断深入,如同踏入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参天的山毛榉、橡树和枫树高耸入云,巨大的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片深邃的、近乎墨绿色的穹顶,将绝大部分天光遮蔽得严严实实。
即使在正午,林间也弥漫着一股幽暗潮湿的凉意。
脚下不再是平坦的栈桥或石阶,取而代之的是厚厚的、由无数年落叶腐败形成的松软腐殖层。
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如同踩在腐烂的肺叶上。
粗壮虬结的树根如同地底钻出的巨蟒,裸露盘踞在地面,形成天然的绊脚索。
手臂粗的藤蔓从高枝垂落,缠绕着树干,编织成绿色的囚笼。
低矮的灌木丛生着尖锐的荆棘,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早乙女管家毕竟年事已高,长时间的跋涉让他呼吸急促,步履也开始不稳。
如月辉伸出手,稳稳地搀扶住老管家的胳膊,分担着他的重量。
寂静中,只有脚下踩断枯枝的脆响、沉重的呼吸声和开路者砍刀劈开藤蔓枝叶的“咔嚓”声在幽深的林间回荡,更添压抑。
“早乙女,”如月辉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关于云夫人和二叔的事,你知道多少?”
管家喘了口气,遗憾的摇头,“我知道的并不多,辉少爷。”
“只隐约听说,云夫人她好像天生就属于山林,能听懂风语,能与□□谈。”
“她年轻时经常独自深入山林……”
“就是在白神山地,遇到了当时来这里考察稀有木材的彦二老爷。”
“……后来他们相爱成婚,彦二老爷就随着云夫人去了中国定居。”
“这座林间的别墅,就是他们定情的地方……”
“里面大概……还留着他们年轻时的照片和一些旧物吧……”
忍足默默听着,心中了然。
如月遥的母家,那掌控山兽、被称为“山君”的血脉传承,其力量源头或许正是这样浩瀚古老的山林。
云夫人,想必也曾是森林的守护者。
别墅荒废太久,小路更是无人问津,前进变得异常艰难。
开路的护卫动作利落,砍刀挥舞,斩断坚韧的藤蔓,劈开纠缠的灌木,硬生生在荆棘密布中开辟出一条仅供一人通行的狭窄通道。
汗水浸透了每个人的衣衫,脸上、手臂上也被树枝和荆棘划出细小的血痕。
青森离东京太远,如月家的势力不大,要能找到既忠心可靠,又能有进山战斗能力的人,只有两个人。
所以他们一行只有五人。
忍足侑士、如月辉、早乙女管家和两名本地人,但好在都是体能强悍、经验丰富的登山者,艰难却顽强地向前推进。
不知走了多久,时间在林间的幽暗中失去了意义。
就在众人埋头跋涉,忍受着疲惫和压抑之际,一阵清越却又悲怆的琴音,如同穿过层层叠嶂的薄雾,隐约飘入了忍足敏锐的耳中。
他停下脚步。
“等等。”抬手示意,眼中惊愕。
所有人都停住,屏息凝神。
那琴音如同冰冷的泉水,叮咚流淌,旋律哀婉缠绵,带着凄楚与不舍,在寂静到令人心悸的原始森林里,显得如此清晰,又如此突兀。
“《诀别书》。”忍足脱口而出,心脏被熟悉的旋律攥紧。
“是阿遥,她在弹钢琴。”
他终于找到她了!
路线没错。
那座木屋就在前方。
然而,如月辉的脸色却骤然铁青。
猛地抓住忍足的肩膀,力道之大让他吃痛,声音低沉如寒冰,“这不是好兆头!”
“这么清晰的琴声,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简直就是指路明灯!”
“她在引他们过来!”
如同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忍足瞬间从找到她的狂喜中清醒过来。
她是在用琴声吸引章枫。
用她自己做饵。
她怎么能如此大胆!
“快!”声音因为恐慌而嘶哑,再也顾不得隐蔽行踪,他们猛地推开挡路的藤蔓。
“顺着声音!快走!”
章枫那伙人带着枪,带着杀意而来!
他们很可能已经听到了!
他们就在不远处!
所有人的脸色都凝重到了极点。
“快跟上!”如月辉低吼,不再犹豫,带头朝着那琴音传来的方向冲去。
脚下是更加湿滑、布满苔藓和盘根的崎岖地面,头顶是不断抽打下来的树枝,四周是无穷无尽的、意图阻拦他们的荆棘灌木。
悲怆的琴音如同招魂的挽歌,指引着方向,也预示着某种结局。
绝望和希望交织的泥泞里,琴声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