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从未经历过日本校园生活的她来说,确实是个陌生的词汇。
忍足放下刀叉,认真地解释起来,“这是日本高校的传统节日,每年这个时候,学校会对校外开放,展示学生活动和社团成果。”
他尽量说得简洁明了,“有点像大型的文化祭典。有很多表演、摊位、活动,很热闹。”
“哦。”如月遥应了一声,继续低头吃东西。
“那……大小姐答应了吗?”
他知道如月遥对这类“抛头露面”的活动向来没什么兴趣。
如月遥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抬起眼,目光越过忍足,落在了对面用餐的孟远身上。
那眼神平静无波,只有他们彼此才懂的交流。
仅仅是一瞥,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然后收回目光,“答应了。”
答应了?
因为迹部?
还是因为…刚才那一眼?
他面上不动声色,保持着温和的笑意,转向了对面的孟远: “孟君呢?”
“学园祭,孟君这么优秀,应该也有节目吧?”
孟远:“……”
他握着刀叉的手一顿,餐刀在瓷盘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黑曜石般的眼眸死死盯住忍足那张人畜无害的脸。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这个心机深沉的老狐狸!
在如月家养病的这几天,他早就通过各种“不经意”的闲聊和观察,精准地打探到了一个情报。
孟远,智商情商体能都一流的全能型选手,唯一的、致命的短板就是:音乐。
他是彻头彻尾的音痴。
五音不全。
节奏感为零。
连最简单的乐器都无法驾驭。
让他表演?
那简直就是公开处刑!
忍着当场掀桌的冲动,孟远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脸上重新挤出假笑,只是声音有点僵硬: “我对表演没什么兴趣。”
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随意,试图找回一点场子:“负责后勤就好。”
“哦……”忍足恍然大悟,眼里闪烁着理解的光芒。
“孟君果然顾全大局。”
“后勤确实很重要呢。”
孟远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死死捏着叉子,指关节都泛白了。
看着忍足那副“精准打击”还一脸无辜的样子,让孟远觉得盘子里的顶级和牛都失去了滋味。
狠狠瞪了忍足一眼,用叉子泄愤般地戳着食物,仿佛那是忍足那张可恶的笑脸。
孟远跟着如月遥走进书房,木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温润如玉的假面再也维持不住,眉头紧锁,带着明显的不悦。
如月遥径直走到宽大的沙发前坐下,
淡淡地扫过孟远紧绷的脸色,“你怎么了?”
孟远最终还是没忍住:“阿遥。”
“你不觉得……你对那个忍足侑士,有点太好了吗?”
“带他回家,给他安排专属病人餐,送那么多衣服,让他住客房养病,花园随便逛,看书随便拿……”
他越说越快,最后归结为一句核心指控:
“这已经完全超出照顾一个生病同学的范畴了!”
如月遥甚至连眼皮都没抬,在孟远话音落下的间隙里,理所当然到近乎霸道地吐出三个字:“我乐意。”
孟远:“……”
所有酝酿好的质问和不满,瞬间被这三个字堵得严严实实,一股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噎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他看着沙发上姿态慵懒却气场强大的大小姐,内心只剩下无声的咆哮:
是了!
他怎么忘了!
大小姐的脾气向来如此!
天大地大,都是她乐意最大!
她决定的事情,旁人质疑?
那就是自讨没趣!
孟远挫败地闭了闭眼,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重新睁开眼时,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和专注。
定了定神,开始谈正事:“学园祭表演的事?”
如月遥身体微微前倾,眼里闪烁着算计光芒,“嗯,正好加点料。”
指尖在光滑的书桌上轻轻敲击着:“只有我在日本过得风生水起,乐不思蜀……”
“他们才会觉得,我的心思已经完全被这边转移了。”
“警惕心放下了,才好动手。”
孟远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和我猜的一样。”
“一切都很顺利。钉子都布置好了,诱饵也洒下去了。”
“只要这次,他们打定主意动手……”
孟远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狩猎般的兴奋: “就一定会落入我们准备好的圈套。”
“嗯。”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如月遥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解锁,指尖划过屏幕。
相册里存档不多。其中一张,是她和水谷雅子在轻井沢度假时的合影。
照片上,水谷雅子笑容甜美灿烂,亲昵地挽着她的手臂。背景是轻井沢葱郁的森林和古老的教堂尖顶。
目光停留在水谷雅子的脸上,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
关掉屏幕,将手机放到一边。
有些路一旦踏上,就没有回头的余地。
与此同时,忍足正和迹部进行着视频通话。
华丽的迹部大爷即使隔着屏幕,也依旧气势逼人。
眼眸扫过忍足明显红润了许多的脸颊,哼了一声: “看样子,大小姐家的‘病号餐’和‘花园’很养人啊?”
忍足推了推眼镜,深漾开温和的笑意,坦然接受好友的调侃。
“托福,康健如初。明天就回学校了。”
“那就好。”
迹部切入正题,“学园祭,本大爷给你的任务收到了?”
“小提琴独奏,没问题。” 忍足点头。
“独奏?”
“难道你就没想过,邀请你的大小姐来个双人演奏?”
“本大爷可以给你们安排最好的舞台和编曲。”
双人演奏,和如月遥同台。
这个念头几乎瞬间点燃了他眼中的光芒,那画面光是想想就令人心驰神往。
然而理智很快压下翻涌的渴望,他太了解如月遥。
“当然想过,”忍足渴望却也绝对清醒,“但是……”
“一切……听她的意愿。”
他不会在她没有明确意愿的情况下,擅自安排,尤其是在这种公开场合。
迹部看着他这副忠犬模样,嗤笑一声,倒也没再强求。
他转而说道: “三天后,本大爷的生日宴会,邀请函你应该收到了吧?”
“嗯,准时到。”
“如月那边,本大爷也单独发了邀请函。”
“没请孟远。”
华丽的声音带着助攻的意味:“你带她过来。”
迹部生日宴,带如月遥出席。
这简直是把他往“正牌男友”的位置上推。
忍足脸上瞬间绽放出无比感激的笑容, “谢了!”
屏幕那头,迹部景吾优雅地举了举杯,“本大爷只能帮你到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