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门,如月遥就极其自然地踢掉了脚上那双高跟鞋。
光洁白皙的玉足直接踩在了柔软的地毯上,发出一声舒适的轻叹,仿佛终于摆脱了束缚。
忍足则像个尽职尽责的管家,默默地将两人的行李包放进了衣柜。
如月遥的目光在两床之间扫视了一圈,没有任何犹豫,指尖指向靠窗的那张床:“我要那张。”
“好。”忍足毫无异议。
他挂好门锁,换上酒店的软底拖鞋,然后看向依旧赤着脚踩在地毯上的如月遥,
“如月,拖鞋……”
“不要。”
“不喜欢穿鞋。”
回答得干脆利落,她向来享受赤足的触感。
忍足看着那双踩在深色地毯上、白得晃眼的脚,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压下心头的悸动,还是忍不住叮嘱:“现在夏天还好……冬天可不行。”
“天冷,赤脚踩地板容易着凉。”
如月遥已经转身走向衣柜去拿自己的洗漱包,只丢过来一句冷冰冰的评语:
“啰嗦。”
她抱着装有护肤品和卸妆用品的小包,径直走进了卫生间,关上了门。
忍足这才松了口气,有些僵硬地走到属于自己的那张靠墙的床边坐了下来。
柔软的床垫微微下陷,然而此刻心却乱糟糟的,根本无法平静下来。
居然……
和大小姐住在一个房间了!
虽然是两张床……
但这四四方方的密闭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空气里仿佛都弥漫着她身上那若有似无的雪松冷香,卫生间里传来的细微水流声和物品碰撞声,更是无限放大了这份存在感。
忍足只觉得脸颊又开始发烫,心跳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才前台小姐那意味深长的笑容,越想越觉得脸颊发烫。
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的粉红幻想里时,卫生间的门“咔哒”一声被打开了。
如月遥举着自己那只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左手,递到忍足面前,不容置疑的命令,“拆掉。”
显然是在卫生间里因为这只碍事的“棒槌”而无法顺利卸妆和洗澡,让她十分恼火。
拆掉?
现在?
“不行!”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带着医学生的坚持。
“伤口才刚愈合,还没完全长好,现在拆掉会有感染风险。”
如月遥的眉头瞬间拧紧,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不拆掉我怎么卸妆洗澡?”
她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被阻挠的烦躁。
忍足只觉得惊雷在脑海里炸响。
卸妆……洗澡……
之前在迹部的别墅,都有女仆帮忙,现在呢?
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酒店房间里……
能帮她的……
不就只有……他了吗?
这个认知如同巨锤,狠狠砸在忍足的心上,瞬间将他从粉红色的幻想拉入了现实的地狱。
他看着如月遥那张写满了“快点拆掉绷带”的脸,再看看她那只举在眼前的包裹得像白色蚕茧的左手。
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脑子里一片混乱。
拆……还是不拆?
帮……还是不帮?
这简直……是送命题!
忍足侑士的理智如同坚固的堤坝,牢牢地抵挡住了如月遥要求拆开绷带的冲击波。
医者的本能和对她健康的关切,让他在这件事上异常强硬。
“不行。”他斩钉截铁地重复。
“化妆品的油脂和残留物如果浸润到刚愈合的伤口边缘,会比不包扎更容易引发感染。”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那只包裹严实的手,再次强调,“绝对不行!”
如月遥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态度彻底点燃了怒火,就在她即将爆发的前一秒,忍足求生欲爆棚。
“我……我帮你卸妆行吗?”
“我保证,会很小心!”
如月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毛遂自荐”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她难以置信地瞪着忍足,再看看他那张写满了“打死我也不拆绷带”的固执脸,满腔的怒火像是被戳了个洞,瞬间漏了一半,只剩下一种无力的荒谬感。
她气得牙痒痒,又毫无办法。
最终,所有的憋屈和烦躁化作了一记凶狠的脚踢。
狠狠地带着泄愤意味地踢在了忍足的小腿上,力道不小,踢得忍足倒抽一口冷气。
“滚进来帮忙!”她压低声音,带着被逼妥协的愤怒,猛地转身,率先走回了卫生间。
忍足揉着被踢得生疼的小腿,龇牙咧嘴,心里却大大松了口气,赶紧跟了进去。
洗漱台上,已经整齐地摆放着如月遥带来的卸妆水、卸妆棉和其他清洁用品。
如月遥面无表情地站在镜子前,仰起脸,闭上眼,一副“你赶紧的”僵硬姿态。
但那微微颤抖的、如同蝶翼般的长睫毛,却泄露了她内心并非毫无波澜。
忍足努力调动起自己作为准医生的专业素养,镇定,冷静,专注。
拿起干净的卸妆棉,倒上适量的卸妆水,抬起手隔着那层湿润的卸妆棉,轻轻地抚上了她的脸颊。
指尖的触感,隔着薄薄的棉片,清晰地传来。
她的皮肤细腻光滑,甚至能透过棉片,隐约看到她脸颊上极其细微的绒毛。
忍足屏住呼吸,强迫自己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卸妆”这项任务上。
手指稳定地沿着她的额头、眉骨、眼窝、脸颊一点点擦拭。
动作轻柔、缓慢,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专注。
当卸妆棉擦过她柔软的唇瓣时,残留的口红被一点点拭去,露出原本粉嫩饱满的唇色。
那微微张开的唇,在灯光下散发着无声的诱惑,仿佛在邀请。
一股燥热瞬间冲上头顶,忍足如同被烫到一般,飞快地移开了视线,不敢再看。
家教和道德在疯狂叫嚣,他内心拼命默念。
冷静!
忍足侑士!
你只是在帮忙!
不许想别的!
不许!
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努力忽略指尖传来的、令人心猿意马的触感和眼前的视觉冲击。
漫长的几分钟后,卸妆终于完成。
忍足几乎是逃离般地收回了手,顺手将用过的卸妆棉丢进垃圾桶,感觉后背都出了一层细汗。
如月遥睁开眼,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素净的脸庞,没说话。
拿起旁边早已准备好的衣物,面无表情地绕过僵在原地的忍足,径直走进了淋浴间。
“砰”地一声关上了磨砂玻璃门。
忍足这才像被解除了定身咒,如同打了一场硬仗,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滚”出了卫生间,顺手带上了门。
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听着里面哗哗的水声,忍足的心依旧狂跳不止。
忍不住对着磨砂玻璃门的方向,再次提高了声音叮嘱:“大小姐,千万注意。左手绝对不要碰到水,避开伤口。”
回应他的,不是如月遥冰冷的斥责。
而是——
唰!
一股强劲的水流,精准无误地朝着他声音的方向滋了过来。
忍足“啊呀呀”叫了一声,手忙脚乱地跳开,温热的水珠溅了几滴在他脸上和衣服上。
他狼狈地抹了把脸,看着那扇隔绝了视线的玻璃门,听着里面似乎隐隐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带着点胜利意味的冷哼……
忍足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捂着被水溅湿的脸颊,无声地咧开嘴傻笑起来。
心里像是被灌满了蜜糖,甜得发齁。
大小姐…… 真是别扭得太可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