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足紧紧地握住了如月遥的手。
他不再掩饰嘴角上扬的弧度,步伐沉稳地牵着他的大小姐,一步一步,朝着灯火阑珊处走去,如同牵住了整个夏天最绚烂的光。
包车的暖黄灯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如同海港的灯塔。
喧嚣远去,只剩下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两人交错的脚步声。
如月遥的目光落在忍足宽阔的后背上,又垂落到两人交握的手上。
他的手掌很大,温厚干燥,带着薄茧的指腹和掌缘牢牢地包裹着她微凉的手,力道坚定,传递出一种不容置疑的牵引感。
一种陌生的、带着点暖意的异样感,悄然爬上心头,让她有些微的不自在。
她抿了抿唇,清泠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响起,打破了这微妙的沉默。
“已经没有人了。”
“还要拉着吗?”
忍足前进的步伐猛地一顿,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后背瞬间僵直,后知后觉的尴尬如同冷水浇头。
是啊,人群早已散去,刚才那个“怕走散”的借口,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镇定,故作淡然地解释:“咳……山路不好走,灯光也暗。”
他指了指脚下有些坑洼的路面,“我怕你摔了。”
这个理由听起来比刚才靠谱一点点?
如月遥眼里掠过清晰的嘲讽,语气平淡却直击要害,“我在山路上如履平地。”
忍足瞬间语塞。
她赤着脚在危机四伏、布满碎石荆棘的山林里如同矫健黑豹般狂奔的画面,无比清晰地跃入脑海,跟那种环境比起来,眼前这条平整的柏油马路简直如同康庄大道。
这个理由……果然还是好烂!
但他就是不想放手,那份掌心的温软触感,那份牵着她时奇异的满足感,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让他舍不得松开。
索性破罐子破摔,换了个更烂的理由,破釜沉舟般的耍赖。
“我怕我摔了。”
“拉着你比较稳当。”
如月遥的眼神里瞬间写满了:你在逗我?
“你下盘白练了?”
身为网球部的正选,基础体能训练里强调过下盘稳定,更别说之前还被她加强过下盘训练,这个理由比刚才那个更站不住脚。
忍足彻底词穷了。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戳破无数谎言的蹩脚演员,在如月遥那双清冷眼眸的审视下无所遁形。
一股深深的无奈涌上心头。
算了!
绅士风度?见鬼去吧!
他算是看透了,在大小姐面前,无赖比绅士管用!
于是,他干脆利落地选择了——无视。
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过,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快到了,走吧。”
然后,手臂微微用力,甚至带着点霸道地拉着她的手,大步流星朝着前方亮着灯光的包车走去。
背影透着一股“我就是要拉着,你能奈我何”的蛮横气势。
如月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蛮力拉得踉跄了一下,看着他那个带着点孩子气赌气意味的后脑勺,一丝极其细微的无奈爬上心头。
蹙着眉,任由他拉着,像个不情不愿却又被强行牵走的小兽,默默地跟在他高大的身影后面,踏着灯光下的影子,走向包车。
包车的车门敞开着,暖黄的灯光倾泻而出,映照出车内一张张兴奋八卦的脸。
向日第一个发现了靠近的两人,他原本靠在车窗上打盹,此刻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形,“哇——!!!”
他指着车窗外,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拉、拉手了!!!”
这一嗓子如同丢进油锅里的水,瞬间引爆了整个车厢。
“什么?!”
“真的假的?!”
“哪里哪里?!”
宍户立刻凑到车窗边,顺着向日的手指看去,果然看到忍足紧紧拉着如月的手大步走来,他吹了声口哨,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促狭笑容:“嚯!进展神速啊忍足,酷毙了!”
日吉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了惊讶,“忍足前辈真勇敢。”
“不怕被如月前辈扇耳光吗?”
佐藤明美捂嘴轻笑,看着窗外路灯下并肩走来的身影,一个高大挺拔,一个清冷纤细,画面意外的和谐:“还真是郎才女貌呢。”
“告白了吗?”
“肯定告白了!不然能拉手?”
“不一定吧!忍足那闷骚的家伙……”
“赌不赌?我赌他还没说!”
“我也觉得没告白!迹部你说呢?”
众人七嘴八舌,兴奋地猜测着,盯着窗外越来越近的两人,车厢里充满了快活的八卦气氛。
迹部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单手支着下巴,眼眸扫过窗外忍足那副“豁出去了”的架势,再看看他身后那个被拉着、一脸“被迫营业”却终究没甩开手的如月遥,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玩味的弧度。
华丽的声音带着笃定:“啊嗯?本大爷看……那家伙八成还没说出口。”
“不过……能用无赖战术牵到手,也算一种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