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教堂彩绘玻璃窗投射下斑斓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森林和木头的清新气息。
教堂外,象征纯洁爱情的白色玫瑰静静绽放。
而在忍足侑士心中,爱情的憧憬与冰冷的现实,如同冰火交织,让他刚刚雀跃起来的心,再次沉甸甸地坠了下去。
他的月亮,悬挂在一片他需要翻越重重现实高山才能触及的天空。
水谷雅子甩了甩头,抛开了那些世俗的理性思考,单纯地追问,“如果如月同学遇到了很喜欢的人呢?会为此不顾一切吗?”
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破了如月遥冷静分析婚姻现实后留下的理性氛围。
忍足侑士几乎是瞬间竖起了耳朵,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到了她身上,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仿佛等待着一个关乎命运的宣判。
如月遥被水谷雅子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浪漫主义色彩的追问弄得微微一怔。
面上掠过一丝茫然,似乎从未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她看着水谷雅子那双闪烁着期待光芒、如同等待童话结局的眼睛,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 “为爱不顾一切?”
她重复着这个对她而言有些陌生的词组,漂亮的眉毛微微蹙起,仿佛在努力理解其中的含义。
短暂的沉默,森林的风拂过她的发梢。
“不知道。”
“我没谈过恋爱。”
“也没想过这个问题。”
水谷雅子眼中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一瞬,带着点艺术家理想幻灭的小失落:“诶……”
然而,如月遥的话并没有结束。
她的目光似乎飘向了更遥远的地方,仿佛在审视那些被世人歌颂了千百年的浪漫词汇本身。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剖析,“‘生死相随’、‘地老天荒’这样的词语……” 唇角极其轻微地向下撇了一下,带着明显的不认同。
“……未免太过理想化了。”
似乎在组织更精准的语言,她的目光重新聚焦,眼里闪烁着清醒的光芒,“爱不应该变成捆绑别人的借口。”
这句话如同冰凌,瞬间刺破了所有浪漫的幻想泡泡。
忍足的心猛地一缩!
捆绑?
借口?
如月遥没有看任何人,她的声音平静地在森林的微风中流淌,带着近乎悲悯的清醒:
“如果我死了。” 她假设了一个极其残酷的场景,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沉重的字眼。
“为什么要让他也跟我一起死,才算证明爱存在呢?”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雨点,敲打在忍足的心上,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撼动人心的力量。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教堂尖顶,看向了更广阔的时空。
“我更希望他能好好活下去。”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罕见的近乎温柔的向往。语气变得更加坚定,“代替我去看这世间我没来得及看的风光。”
“去经历那些我没能经历的人生。”
最后,她的语气里带上了对世俗标准的批判: “而不是……”
“为了世人感叹称颂的‘深情’标签……”
“去做毫无意义的牺牲。”
她说这话的时候,脑海里似乎闪过模糊的影子,在她还很小甚至不记事的年纪里,那个模糊的名为父亲的身影。
话音落下。
森林的风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教堂前的空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水谷雅子张着嘴,久久说不出话来,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一种理想被现实击碎、却又被另一种更深沉力量所折服的复杂情绪。
凤长太郎和泷荻之介等人也陷入了沉思,佐藤和千叶若有所思地互看了一眼,连迹部景吾掠过一丝意外的赞赏。
而忍足侑士,站在那里,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灵魂。
他所有的忐忑、所有的患得患失、所有的青涩悸动在这一刻,都被如月遥这番话带来的巨大震颤所覆盖、所重塑。
不是捆绑……
不是殉情……
不是那些世人称颂的、华丽却空洞的标签……
而是活下去!
带着对方的份,好好活下去!
去看她没看过的风景。
去经历她未能经历的人生。
这份清醒,这份通透,这份超越了生死、超越了世俗定义的深情,是如此冰冷,却又如此滚烫。
如此残酷,却又如此温柔。
忍足只觉得自己的胸腔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填满了,让他爱慕的情感更加汹涌澎湃,铺天盖地裹挟着他。
他看着站在阳光与树影下的如月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