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这边的情况后,楚卓的瞳孔骤然缩紧。
狭窄的地道内,一人软耷耷地倒在墙边,过长的头发遮住了他的半张脸,却掩不住他急促起伏的胸口,以及消瘦身影上沾染的血迹。
另一人蹲在他身边小心地扶着他,他的手上也沾着血,附近还散落着被撕得七零八落的绷带,似乎是尝试过给对方止血却失败了,此时正无措地望着他们,止不住地哭泣抽噎。
楚卓的心脏瞬间被揪紧了,脸色一时间变得异常难看,他大步靠了过来,极强的压迫感骇得陈辰下意识后缩,反应过来后又压着恐惧挡在乔清羽的身前,“你、你要干什么?!”
“看看他的伤。”
楚卓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也因此他的语气更加冷硬,陈辰抽泣着拦在他面前,好半天又转头去看沈亦临。
沈亦临的脸色也不好看,他重头打量了一番楚卓,又看看气息愈渐微弱的乔清羽,最终咬牙,“让他看看吧。”
陈辰这才迟疑地让开了些,但也没退太远,就在一旁紧盯着楚卓的一举一动。
陈辰退开之后,乔清羽终于出现在了楚卓的视线之中,他小心翼翼地向对方伸出手,似乎是想确认他的伤势,一时之间却又不知该从何下手。
离得近了,对方身上的伤口更是触目惊心。
遍布全身、大大小小的各类挫伤暂且不提,乔清羽身上最严重的伤无疑都集中在他的腿上。楚卓第一眼扫过去时,几乎看不到一片白净的皮肤,他的腿以一个不太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整条腿都被血浸透了,身下的地面上暗红色的血迹蜿蜒,空气中蔓延着浓重的血腥味。
楚卓几乎是半跪在了乔清羽的面前,与此同时他的表情却变得异常冷静,“他的腿怎么了?”
沈亦临也靠着墙缓缓蹲了下来,他看着乔清羽的腿,痛苦地闭上眼。
“前几天我们被送到一个……嗯……应该是比较有权势的人的家里,我不确定,但看其他人的反应他的地位应该很高。”他逼着自己回忆着。“那些人押着我们三个让他选,他选中了小乔。”
楚卓听着他说话,手上小心地撩起乔清羽的裤腿,可他的伤至少有两天了,很多地方已经感染结痂,血肉与布料早已黏连在一起,一时之间无法分开。
楚卓感觉自己的情绪像是一瞬间被抽离了,原本的紧张、心疼不知何时渐渐消退,仿佛自己面对的是个陌生人一样。他听见自己古井无波的声音:“你们有剪刀吗?”
问完之后,楚卓自己都觉得想笑。
这种环境,肯定是没有的吧。
结果下一秒,陈辰用手背抹了把眼泪,随后竟直接从自己身后拎出了一整个医药箱来。“有,这还有些药,你看用得上吗?”
这里居然有医药箱?
楚卓有些诧异,打开箱子看了眼。基本的剪刀、镊子等工具,各类抗生素、酒精、以及一系列外伤药,东西不算特别好,但胜在种类齐全。
“很有用。”
这种时候也没必要深究东西是哪来的,他没多问什么废话,直接拣起剪刀,聚精会神地分辨着布料与血肉,一点一点将粘连在皮肤上的那部分布料剪了下来。
可能是伤口被牵动感受到了疼,哪怕已经陷入深度昏迷之中,乔清羽依然紧紧皱起了眉,伴随着模糊不清的痛苦呓语。楚卓心里一颤,手上动作却愈发的稳,他感觉此时的自己像是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从容不迫有条不紊,另一个则被隐藏在内心最深处,唯恐一个不小心让他跑出来,就会让现在的自己彻底崩溃。
他努力放轻了动作,却依然无法完全避免处理伤口时带给对方的疼,听着乔清羽时不时的痛呼,陈辰原本就紧绷的神经更加受不了了,他不住地央求着楚卓,“你轻点,他疼,他的腿很重要,他以后还要跳舞的……”
他哭得浑身都在颤,几乎喘不上气来,沈亦临于是靠到他的身边,揽着他的肩膀想给他一点安慰。
楚卓咬了咬牙。
“我知道。”他放下剪刀,又开始挑拣箱子里的药,喃喃着道,“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