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叩闻言有些惊讶,城寥和别人说话从未有过这样的开场,他也是头一次听见。
只见城寥小心翼翼的觑着方叩的神色,一字一顿的慢慢说出,似乎方叩只要面色一变他就可以立即停嘴溜之大吉。
“就是那个……你和林涧当时……为什么你父亲可以放心让你拜林涧为师啊,他那时候也不过是个小孩子吧?”
原来是这个问题,方叩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这也值得他如此试探。
“你不知道,其实林涧当时完全没有必要来我家,他在进门之前,那一手的剑术就已经足够惊才绝艳,完全有自保之力,也足以支撑他在任何一家宗门内立足,只不过他祖母不放心,这才托到我家。”
“后来我听父亲说,林涧是个只会练剑的木头人,这才明白他祖母将他送来的用意。”
“那……那……”
城寥又急得抓耳挠腮,似乎这问题不问完就要憋死一般。
“说吧。”
“那为什么林涧会一副对不起你的样子啊,还有他上次病糊涂的时候,一直说的都怪我,是什么意思啊。”
方叩刚才还平静的脸上瞬间变得有些阴郁,倒也不是不能说的东西,而是他觉得这个心结到现在都没能解开。
说不准直到这件事情彻底平息,也解不开。
“他太心软了。”
“那时候是我父亲求着他,求他救我,又怕他抛下我,这才逼着我认了师父,可他总觉得他能拿得起剑,却没救下所有人,所以是他的错。”
“可他忘了,也是因为他,我才能活下来。”
“算了,不说这些了,你和群岚怎么样?有什么打算吗?”
自林涧跟着群岚去城无坊的第一天,方叩就知晓了城寥的心思。
可后来发生种种事情,方叩连自己身上的还没缕清,就更别提帮城寥了。
再者说,以他最开始和群岚那水火不容的关系,只怕他帮城寥说上一句话,群岚第二天就能让她那只雪貂去城无坊下药。
城寥刚刚还一副双目炯炯的神色,一听这个问题,脸也垮下来了。
“就那样呗,我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和林涧比试闹的那一出,她后来也不怎么理我了,不过也好。”
他抬起头伸长手臂,试图去够垂下来的花枝。
其实他也分不清自己现在对群岚的态度,好像现在想起群岚,也没有最开始那样的心神不定,坐立难安。
也许他们更适合做朋友?
“自从我知道小叔的事情,还有和你家的恩怨,又看到林涧的许多执着,我总觉得很多事都想不通,就好像曾经在我面前的一片光明不知在何时就变得云山雾绕,看不分明。”
“有时候我都在想,我连自己以后得日子都看不透,有什么资格去做别的事呢?”
“所以这样也好,大家各自平安。”
方叩点了点头:“你想清楚就行,我要去看看林涧,你自己坐一会儿就回去吧,回头他好一点了我们一起去看你。”
方叩早就知道林涧醒了。
也从他没有打开门出来,而是绕路去了后院的行为里得知林涧不愿意见人,故才有此一说。
“什么人啊这是。”
城寥立刻不满的嚷嚷起来:“你等等,我还有个最后一个问题!”
他看方叩并不打算留步,只好退而求其次。
他这一次若是不找机会将心中的问题解开,下次方叩可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毕竟今日他可是带了两个好消息过来的,才换得试探方叩的勇气。
看对方已经让了步,方叩也不好说什么,自己就着站起的姿势也不重新坐下,而是依靠在廊下的立柱看向城寥:“问吧。”
“我从别人那里得知,方家似乎……有个神器?”
“嗯,是有。不过不是方家的,是林涧的。”
“哦哦,那东西呢?”
“你问这个做什么?”
方叩此刻才意识到城寥似乎并不只是好奇,而是带着目的的试探。
看方叩的眼神瞬间变得奇怪的城寥连连摆手。
“不不不,我只是想问问不能用那东西给林涧治病吗?我看你们和群岚废了这么久的功夫还不见成效,不如试试那个东西呢?”
他本也就是好意提醒,现下更是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
“你看,林涧的身体已经如此,那盏灯虽说是神器,可也不没命重要不是?”
方叩看着滔滔不绝打算一直说下去的城寥,顿觉自己刚才的提防属实多余。
他思忖着那东西既然早都消失了,那告诉城寥实情也无妨。
“早就没了,在我和林涧逃出来的那天,那东西就已经失去效用,彻底消失了。”
“这样啊……”
城寥看上去十分失落,他从城宜那里听到这个消息时,真的以为这是个好主意:“那就没办法了。”
“你赶紧回家去吧,不是说戒严?”
方叩并没有听到后院有任何声音,他心下有些着急,生怕林涧逮住这个空子去做些什么,便想赶人走。
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也都问完了,城寥‘哦’了一声就站起来准备离开。
“等等。”
背后突然传来方叩的声音,城寥不明所以,回头望去。
只见方叩也是个回身的姿势,眼内幽幽,深不见底。
“谁告诉你,那东西是盏灯的?”